上面的領導對桃花村的衛生室建設工作很不滿意,勒令整改的通報檔案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直直砸在了村委會的辦公桌上。
在藍凌縣兩百多個行政村的村衛生室裡面,桃花村的村醫口碑最好,醫術最高,文憑也是整個縣裡最高的,可配套的設施卻是最落後破舊的。
這種荒誕離譜的錯位,讓上級衛生部門十分不滿。
桃花村一共有四間屬於村集體的公房,其中三間早就被村委會租出去換了收入。
剩下那間面積最大的,足足有八十多平方米,原本早就定好了要改造成標準化的村衛生室。
誰知道,聰明了一輩子的王成新,居然被王振義和蘇珊珊夫婦聯手設下了圈套。
蘇珊珊一邊揹著王振義和王成新偷情,一邊讓丈夫王振義偷偷錄下了兩人幽會的影片,拿著影片要挾王成新。
王振義按輩分算還是王成新的侄子,他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早就盯上了那間位置好面積大的公房,準備開一家自己的超市賺錢。
怪就怪王成新色迷心竅,擋不住蘇珊珊的主動色誘,居然把公家的資產視作自己私相授受的籌碼,親手斷送了村衛生室落地的機會。
王成新睡了自己侄子的老婆,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他在桃花村那張經營了幾十年的老臉就算徹底撕碎了,往後還怎麼在村裡繼續作威作福?
江浩宇心裡跟明鏡似的,王成新這麼主動找上門來找他,肯定就是為了那間公房的事情。
王成新眼珠子骨碌一轉,把身子湊得更近了些,一股混雜著廉價劣質香水和中老年人體味的濁氣撲面而來:“浩宇,“關於咱們村衛生室的建設,你心裡有什麼想法呀?”
江浩宇臉上露出故作鎮定的神色,慢悠悠開口說道:“這本來就是村裡統籌負責的事情,我不過是一個拿不到多少補貼的小村醫,人微言輕,哪裡輪得到我來發表什麼想法呢?”
緊接著,江浩宇故意露出一副裝作恍然大悟的表情,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不過叔你這麼一提醒,我倒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之前不是早就說好,把村口那間閒置的公房留出來專門改造成村衛生室嗎?我想問問你們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把它改造好,我又什麼時候才能正式搬進去坐診呢?”
王成新聽完這番話,臉色瞬間變得僵硬起來,他搓了搓手,帶著幾分尷尬訕訕笑道:“實不相瞞啊,那間公房面積實在有點小,而且年頭太久沒人打理,早就年久失修了,下雨天漏雨,颳風天透風,條件實在太差了,真的不適合拿來做給村民看病的診室。”
他稍微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接著說道:“叔今天專門過來找你,其實就是為了這件事。你是咱們桃花村從小看到大、最聰明能幹的孩子,腦子活絡眼界也寬,你肯定能想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來。”
江浩宇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陣冷笑。
心想這隻老狐狸繞了半天彎子,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說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拿話來套自己。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後這棟破敗不堪、四處漏風的老房子,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苦笑。
開口說道:“叔您自己看看我現在住的這地方,牆皮都大塊大塊往下掉渣,房梁木頭都朽了,我估摸著再撐個幾年都該塌了。現在上級對村衛生室的規範要求越來越嚴,讓我在這樣的破房子裡給村民看病坐診,上級檢查肯定不會答應,到時候落實整改的問責板子,最後還不是得打在您這位一村之長的屁股上嗎?”
王成新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顯然這番話結結實實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勉強擠出幾聲乾笑,試圖用笑聲來掩蓋此刻心中的尷尬和不自在:“你這孩子,怎麼淨說這些喪氣話呢,我看你啊,是不是心裡其實已經在想辦法解決衛生室用房的問題,只是一時半會兒還沒想出周全的法子對不對?”
江浩宇心裡清楚,經過這一番拉扯,現在自己已經握夠了和王成新開價談判的籌碼,也到了攤牌說亮話的時候了。
“叔,話說到這份上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如果村裡一直不解決衛生室的用房問題,那我就準備辭職去城裡發展了。”
“就憑我現在這一手看病的本事,想要在城裡找份安穩工作站穩腳跟,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兒,犯不著留在咱們這窮鄉僻壤受這份沒人搭理的窩囊氣。”
這句話就像一記猝不及防的悶棍,結結實實砸在了王成新的心坎上,打得他心裡咯噔一下。
他心裡算盤打得門清:要是江浩宇真的一氣之下走了,從外面再隨便調個人過來,哪裡會像江浩宇這麼好拿捏擺佈?
最關鍵的是,上級部門本來就對江浩宇的工作十分認可,他連續好幾年都是縣裡評選的醫療衛生先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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