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順著洞口倒灌，捲起地上一層薄雪。
林初月站在石桌旁，清冷的眸光落在林猛身上，思緒卻飄回了很久以前。
那是一間昏暗且瀰漫著濃郁脂粉香氣的偏房。
幼年時的她，身形尚小，端坐在軟榻旁。母親一邊用象牙梳為她打理長髮，一邊將一本封面泛黃的雙修密卷遞到她面前。
“初月，記住了，女人若想在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就得學會如何取悅男人。”
母親的聲音很輕，帶著水鄉特有的溫軟，指尖劃過書頁上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圖譜。
“從他們的呼吸、眼神，到他們身上每一寸骨肉的反應，你都要摸得清清楚楚。你要讓他們離不開你的身子，甘願把靈石、丹藥、乃至於辛苦修煉出來的靈力主動交到你的手中。”
那時的林初月並不懂這些，她只是仰著頭，脆生生地問：“母親，可若是我天賦足夠，我自己也能引氣入體，修成金丹，修成元嬰，乃至於化神大能呢？我也要去迎合他們嗎？”
聽到這話，母親手中的木梳猛地一頓。
下一刻，母親臉上的溫婉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狂熱。她死死抓住幼年林初月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不夠！金丹不夠，元嬰不夠，化神也遠遠不夠！”
母親眼底佈滿血絲，聲音尖銳刺耳：“迎合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一味地取悅迎合，等到人老珠黃，終究只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你要踩著他們往上爬！借他們的勢，吸他們的血，強大你自己的骨肉！你要一直修煉下去，不惜一切代價變強！金丹、元嬰、化神、煉虛、合道，乃至於大乘、渡劫！”
“你要成為那至高無上的存在，屆時，你所有的曲意迎合，都只會是你通天道途之上的些許風霜罷了！”
那副癲狂的神態，深深烙印在林初月的腦海中。
然而，那所謂的宏圖大願，最終在現實面前摔得粉碎。
記憶的畫面陡然轉換，變成了陰暗潮溼、惡臭撲鼻的林家死牢。
那一年，林初月的父親修煉走火入魔，氣血逆行。母親以為等來了天賜良機，悍然運轉合歡秘術，試圖採補父親一身深厚的金丹修為強行衝關元嬰。
可惜，她失敗了。
林家主母及時破門而入。
當林初月跪了三天三夜，獲得探視資格之後，看到的母親早已不成人形。
她的四肢被粗重的玄鐵鎖鏈穿透，丹田被生生擊碎，那顆費盡心機得來的金丹更被硬生生挖出。
整個人浸泡在汙泥與穢物之中，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可即便落得如此境地，母親看到她時，嘴角卻扯出了一抹可怖的笑意。
“初月……我不後悔……”
母親吐出一口血沫，聲音沙啞：“以孃的靈根資質，這輩子老死也摸不到元嬰的門檻。可若是我成了……如今被關在這死牢裡受盡折磨的，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林家主母！”
“勝者擁有一切，敗者萬劫不復，修仙界從來都是如此。”
母親用那雙沾滿汙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拼盡最後的力氣嘶吼：“記住！當某一天，你發現自己的修為停滯不前，無論你怎麼苦修、怎麼用功都跨不過那道天塹，達不到自己的目的……想一想你母親！想一想我教給你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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