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麻煩的是樸貊。
宕渠縣原本是板盾蠻鬧得最兇的地方。
江臨指名讓樸貊暫代。
樸貊收到信,當場就炸了:“江臨什麼意思!讓我去給漢人當官?我不去!”
送信的親兵也不怕他,只把江臨的話原樣背出來:“太守說了,願賭服輸。樸頭人那天在石門寨後山上輸給甘司馬,親口應下的事。如今只讓你暫代守令,又不是讓你姓江。你要不去,太守就把你那天當眾認輸的事,寫成告示貼遍十四縣,讓全巴郡的人都看看。”
樸貊氣得臉都黑了,拳頭攥得咯咯響。
可偏又發作不得。
他當然知道,江臨這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可那火底下,卻也不是沒有生路。
自己當這守令,至少能替族人看住漢人,不讓從前那些官再騎到七姓頭上。
就衝這個,這官也得去。
他悶了半晌,最後一拍桌子:“去就去!”
等他騎馬到宕渠城外,看見那堵城牆時,整個人都愣了。
牆上到處是新補的豁口,有段牆根還塌著半截,用木柵和沙袋勉強撐著。
城門口兩扇大門明顯是新換的,連門軸上的樹皮都還沒削乾淨,推起來嘎吱亂響。
城頭上幾個民夫正端著泥漿桶補箭垛,一邊補一邊低聲罵:“哪個殺千刀的攻這麼狠,這垛子都快讓他拆完了。”
樸貊騎在馬上,臉越來越黑。
不用問,這全是他的手筆。
宕渠縣被他前前後後攻破三次,砸牆、撞門、燒城樓,哪一件他都沒落下。
每次來都跟拆家似的,恨不得把整座城都掀進渠江。
當時只覺痛快,如今好了,這破城要他自己來守。
他越看越不是滋味,城門外幾處被砸出來的大坑,都還敞著口子,一下雨就積成泥潭。
過路的百姓踮著腳繞著走,嘴裡還不乾不淨。
“這他孃的……”樸貊張了張嘴,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早知道,當初就不砸了。”
“樸頭人。”旁邊隨行的族兵小聲提醒“再站下去,天要黑了。”
樸貊重重哼了一聲,一夾馬腹往城裡走。
經過城門時,守門老卒盯著他看好半天,臉色變了又變,像認出什麼,又不敢認。
樸貊目不斜視,只丟下一句:“看什麼看。這牆,過幾天老子自己找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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