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進張岐耳中時，他正在書房裡對賬。
李珪坐在對面，聽完下人的回報，捻著鬍鬚，半天沒說話。
“一年翻一倍還多，他應了？”李珪像沒聽清。
“應了。契書都過了官，還押了地契、路引，江州城內的鋪面，平都的莊子。錢家昨夜就放錢了。”
“瘋了，真他媽瘋了。”李珪放下筆爆了粗口“這江臨是不是打仗打傻了，還是不要命了。那些產業就是全照常產出，二十年也還不清。這還是年成好的時候。若趕上旱的旱、澇的澇，利滾利起來，他是想連骨頭都賣給錢家嗎？”
張岐臉色也極不好看。
他本想用錢路逼得江臨就範，讓他乖乖把產業交還回來。
哪知道這人寧可去借高利貸，也不肯低一次頭。
“這錢，他拿什麼還？”張岐冷笑“他一個買官太守，能在巴郡坐幾年？朝廷一紙調令，他就得滾蛋。債可不會跟著官印走。到時候人走了，那些地、井、碼頭，全都成了鄭家的東西。鄭家要那麼多地幹什麼？轉手還是賣。賣給誰？還不是我們。”
他說著，抬頭看李珪：“所以別急。江臨是給自己挖墳。他以為借的是錢，其實是把繩子往脖子上套。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就等他喘不過氣那天。”
李珪也道：“就算他還在，這種利，他也撐不過三年。到時不用我們逼，錢家那幫狼自己就會上門啃他。”
他們哪裡知道，江臨根本沒打算還二十年。
江臨手裡有新法制鹽。
這幾個月，鹽井產出的細鹽比舊法多三倍，質量更是天差地別。
這些鹽若全運出去，別說幾千萬，就是上億，也敢想一想。
可問題在於，鹽井有限，產量再高，一年下來也就一千多萬。
還清這筆高利貸，至少也要五六年。
五六年之後，別說黃巾之亂，連西涼都該反過一回了。
到那時候，天下還不知誰說了算。
他還困在巴郡替錢家當牛做馬，那還玩個屁啊！
所以江臨把主意打到官鹽井上。
要說巴郡哪裡的滷水最好，含鹽量最高，那還得是官鹽井。
朝廷專營，歷代鹽官盯著，井水濃，出鹽多。
可也正因是官產，江臨從沒讓人用新法去碰。
一旦改了，朝廷鹽官下來，一眼就能看出不對。
他冒不起這個險。
可如今顧不上了。
他不用改進官鹽井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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