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爺最近身子弱，得歇歇，往後大事看不了，只能幫些小忙。讓趙有財跟村裡人打個招呼，別因為三太爺“不靈了”就有怨言。
趙有財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抽完了一袋煙，在鞋底磕了磕，悶聲說，
“老蔫，你放心，我跟大夥兒說。誰要有怨言，讓他來找我。”
訊息傳出去之後，果然有人失望。
鄰村一個做生意的專門開車來求財，趙老蔫說辦不了，那人當場就不高興了，甩了一句“早聽說你家仙堂靈，看來都是吹的”就走了。
但本村的人沒有說什麼的。張老四提了兩斤苞米麵來，說“三太爺歇著，不急”。李桂芳給東屋送了一籃子雞蛋，放下就走了，多餘的話一句沒說。劉秀英帶著妮子來磕了個頭，什麼也沒求，磕完就走了。
讓趙老蔫沒想到的是，村裡那些平時不怎麼來仙堂的人，反倒往東屋跑得勤了。
周寡婦拄著柺杖來了一回，顫巍巍地在供桌前站了站，什麼也沒求，只是把一包自己曬的艾草放在供桌上，說了一句：
“三太爺，這是我自個兒曬的，燻蚊子用。你聞著提提神。”
趙有財隔三差五來給香爐添把香，也不說話，添完就走了。
孫大嘴更是每天來一趟，雖然來了也不跪不拜，但總要往東屋門口站一站，然後才回去。
趙老蔫坐在炕上看著這些來去的人影，心裡的滋味複雜得很。
他以前覺得自己是“頂香人”，是替三太爺辦事的。可現在三太爺退了功，來的人卻比以前還多了。
她們來不是求東西，是來送東西。送的不是供品，是……他說不上來那叫什麼。
有一天傍晚，孫大嘴照例來站了一會兒要走，趙老蔫叫住了他。
“大嘴，你說村裡人現在來……圖啥？三太爺都不靈了。”
孫大嘴回過頭看著他，撓了撓後腦勺，
“老蔫你說啥呢。前年那口井，去年妮子那事兒，今年跟黑蛇仙家那場，三太爺替你、替咱們扛了這麼多，這會兒他歇歇就不靈了？誰家還沒個累的時候？你讓三太爺好好歇著，等他緩過勁兒來再說。”
趙老蔫看著孫大嘴那張被風吹得皴紅的臉，忽然覺得心裡頭那團堵了很久的東西松動了一點。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當天晚上他坐在東屋供桌前，對著牌位說，
“三太爺，村裡人說讓你好好歇著。他們不嫌你退功了。”
念頭浮上來，聲音薄薄的，像秋天最後一片葉子掛在枝頭上，
“我知道。我都聽見了。”
趙老蔫說，
“那你什麼時候能緩過來？”
念頭笑了一下，輕輕地說，
“仙家的時間跟人不一樣。我這一退，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幾年。你彆著急，慢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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