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嘴嚎了一嗓子，聲音變調了，像是哭又像是笑。
坑上坑下一片歡呼。
趙有財蹲在坑邊上，看著那股水越湧越旺，渾濁的水漸漸變清，映著天上的月亮，亮堂堂的。
他轉過頭來找趙老蔫，發現趙老蔫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到了老榆樹後面，靠在樹幹上坐著，臉半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趙有財走過去，在那棵老榆樹旁邊站定，喉嚨裡哽了哽。他拍了拍趙老蔫的肩膀，什麼也沒說。趙老蔫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
趙有財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彎腰對著老榆樹根那塊青石頭深深鞠了一躬。
第二天天一亮，全村人都湧到了老榆樹底下。
那口新挖出來的井已經被趙有財帶人用石板砌了井沿，雖然還是個粗糙的土坑，但裡頭的泉水清汪汪的，映著天光，水面離地面只有不到一人深，拿根繩子吊著桶就能打上水來。
那天大窪村家家戶戶都拎著桶來打水。
井水旺得很，打了十幾桶水位也不見下降。老人說這井底下怕是通著地下暗河，百年不竭。張老四蹲在井沿上看著那汪清泉，摸著後腦勺唸叨，
“三太爺……真有你的啊……”
孫大嘴則忙前忙後招呼人，嘴咧到了耳朵根，那得意勁兒跟井是他挖出來的一樣。
趙老蔫沒有在井邊多待。
他天不亮就回了家，在東屋供桌前點了三炷香。香燃起來的時候，他坐在炕沿上發了會兒呆，然後對著牌位說了一句話。
“三太爺，這個禮，有點大啊。”
供桌上，三炷香的青煙繞了個圈，像個人揹著手溜達了一圈，然後慢慢散進空氣裡。
趙老蔫靠在炕沿上，閉了閉眼。
外頭井邊傳來村裡人嘰嘰喳喳的說笑聲和打水聲，熱熱鬧鬧的。
他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彎了彎，把腦袋往後一靠，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他睡著的時候，東屋供桌上那塊青石頭中間的白紋，在穿過窗紙的陽光下，像一條小河一樣，閃了閃。
三天後，趙有財帶著村裡幾個輩分高的老人來找趙老蔫。
他們一進門就把趙老蔫嚇了一跳，幾個老漢個個衣冠整齊，趙有財還特意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
“老蔫，”
趙有財站在東屋門口，表情鄭重，
“村裡人說，三太爺幫咱們挖出了水，不能沒個名分。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了，想正式給三太爺立個堂口。”
趙老蔫愣了，
“啥叫堂口？”
趙有財指了指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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