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眼花了,揉了揉眼再看,人沒了。我就繼續砍柴。砍到第三棵的時候,忽然有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攥住了我的腳脖子……”
他聲音發顫:
“那隻手是涼的。死涼死涼的,跟冰塊一樣。我一低頭,看見那隻手白得發青,指甲老長老長的……我嚇得一撒手,斧頭都扔了,連滾帶爬跑下山了。回來之後腳脖子就一直髮涼,涼得厲害,像那一塊肉被凍住了。”
馬翠蘭在旁邊急得直跺腳:
“老蔫你看這怎麼辦?要不要送鎮上衛生所?”
趙老蔫把孫大嘴的腳踝又看了一遍。
那圈淤青在油燈光裡顏色更重了,青黑青黑的。
他伸出手,用掌心那兩顆繭子貼上去試了試。繭子一貼上,他覺著一股子寒氣從孫大嘴的皮膚底下往上頂,涼得他手心裡像攥了一塊冰。
但那寒氣頂了一下就退了,縮回去了,像怕火的東西碰見了火星子。
趙老蔫收回手,對馬翠蘭說:
“燒一鍋熱水,越燙越好,拿毛巾給他敷腳脖子。敷到發紅為止。我回去問三太爺,你這邊先穩住。”
他快步走回家,連手都沒來得及洗就掀簾子進了東屋。
供桌上的香才續了不到半個時辰,燒得正旺。他在供桌前站定,閉了眼,把孫大嘴的情況說了。
念頭浮上來。這回的聲音裡頭帶著一種少有的警覺,像狗聽見了遠處的動靜豎起耳朵:
“南山坡那棵歪脖子榆樹底下有東西。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一直有的。那棵樹長在斷崖邊上,底下是條沖溝,溝裡積了幾十年的落葉爛泥,陰氣重。孫大嘴碰上的不是鬼,是那個地方積出來的東西。時間久了,地氣聚成一團,慢慢有了形。它在等。”
趙老蔫問:
“等什麼?”
念頭說:
“等活人。那地方陰氣重,陽氣薄。人去了之後身上的活氣被它吸一點,它就能多維持一陣子。孫大嘴今天在那兒待了一下午,它聞見味了,伸了手。你讓他今晚別出門,明天正午之前也別出門。明天早上我去辦。”
趙老蔫問:
“你怎麼去?你又出不去。”
念頭說:
“我出得去。明天一早你帶一件東西去那棵樹下,把我放下去。”
趙老蔫問:
“啥東西?”
念頭說:
“明早你來看供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