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件事來不來,急不得。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你先把修廟的事張羅起來。”
趙老蔫說:“錢還沒湊夠,差最後一筆。”
念頭說:“差一筆也能先動起來。你去找瓦匠看看,把料備上。錢等事來的時候再補。”
趙老蔫把菸袋鍋摸出來點上抽了一口,煙霧在油燈光裡慢慢散開。
他坐了一會兒,把菸灰磕進火盆裡,站起來掀簾子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鎮上,找到一個姓吳的老瓦匠。
吳瓦匠六十來歲,幹了一輩子泥瓦活,鎮上誰家蓋房修屋都找他。
趙老蔫把他請到家裡來,坐在棗樹底下喝了碗茶,把修廟的事說了。
吳瓦匠聽完想了想,報了個價:“料錢加人工,一萬元差不多。木料你要是自己能砍一些,還能省點。”
趙老蔫心裡算了算,八千加兩千,正好夠。
他當天下午就上了南山,站在那座破廟前面看了一圈。
他在廟裡站了好一會兒,對著那座空蕩蕩的臺基說了一句:“山神爺,錢快湊夠了。你再等等,我這就找人來修。”
臺基前面的青磚地面上,那把已經蔫了的野菊花還擱在那兒,花梗乾透了,花朵縮成了一小團暗黃色。
趙老蔫蹲下來把乾花撿起來,擱在臺基上,然後轉身下了山。
他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進了東屋把香續上,在供桌前坐下來,對著牌位說了一句:“三太爺,瓦匠找好了,料也問清楚了。就差最後一筆錢。”
他把香續上,坐在那兒,又把這幾個月辦過的事在腦子裡一件一件地過。
第一件,陳校長和張老師。
學校裡一個孩子跳了樓,張老師一句話把孩子逼上了天台,可他死不認錯,覺得自己只是簡單說了一句話。校長也只想把事趕緊翻過去,保住學校的面子。兩個人都在躲,一個躲自己的良心,一個躲自己的責任。最後老蔫逼著張老師在天台上跪下來認了錯,孩子才走。
那是逃避。
第二件,馬德厚。
開飯館的為了掙錢,殺蛇賣肉,殺了半年。蛇是柳家仙,子孫被他一條一條剝皮剁頭。蛇仙忍了半年,最後逼得他後背上長鱗,他才肯磕一千個頭。
那是貪婪,也是殘忍。
第三件,馮滿堂。
周窯主在他面前摔死了,他不是故意殺的,可他怕說不清,把人埋了,壓了石頭和蛇骨。三年裡他靠忙生意把這件事按在心底最底下。最後魂送走了,壓他的石頭鬆了,他自己跑去派出所交代了。
那是掩埋,也是自欺。
第四件,韓守正。
伺候了癱瘓的老孃半年,伺候煩了,錢花光了,媳婦娶不上,就把老孃餓死了。他來找老蔫的時候裝得乾乾淨淨、體體面面,可賬本最後那幾頁是他娘拿命記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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