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吳侯府。
天剛矇矇亮,吳侯府外就已經車馬盈門。 孫權以國士之禮宴請蘇珩,江東文武悉數到場。 文臣一列,張昭、秦松、虞翻、步騭、諸葛瑾等人,神色各異。 武將一列,程普、黃蓋、韓當、周泰、甘寧、淩統、呂蒙等人,虎視眈眈。 大堂之上,孫權坐在主位,一身王袍,氣度沉穩。 周瑜和魯肅分立兩側,神色凝重。
(本來想寫只有周瑜魯肅的,不過既然是國士待之的話,就不可能只有這兩人,定然是孫權認為的社稷之臣都在)
蘇珩穿著一身嶄新的儒衫,手持摺扇,施施然走進大堂。 他面對江東滿朝文武,不卑不亢,拱手行禮: “蘇珩,見過吳侯。”
孫權抬手:“先生免禮,賜座。”
下人搬來坐墊,蘇珩坐下。 孫權看著蘇珩,笑道: “懷璋先生二十七策安天下,昨日公瑾和子敬說,先生有一計,可定天下。孤今日,洗耳恭聽。”
蘇珩拱手: “吳侯謬讚了。珩不過是一介書生,哪裡談得上定天下。不過是有些粗淺的看法,說出來,供吳侯和諸位大人參考罷了。”
張昭在旁邊冷哼一聲,出列道: “蘇先生,老夫有一事不明。先生是劉玄德的人,如今卻來我江東獻計,這計策,到底是為江東著想,還是為劉玄德著想?”
這話一齣,滿堂文臣紛紛點頭。 是啊,蘇珩是劉備的人,他的計策,能為江東好? 蘇珩看了張昭一眼道:
“子布先生問得好。珩是皇叔的人,這一點,珩從不否認。但是,珩今天獻的計策,既是為我主劉玄德,也是為江東。因為如今的天下,孫劉兩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江東亡,我主也活不了;我主亡,江東也守不住。”
張昭皺眉:“先生這話,未免危言聳聽了吧?”
蘇珩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的地圖前,指著地圖道: “子布先生,且聽珩慢慢說。”
他指著北方: “當今天下,曹操勢力最大。北方中原,盡是曹操的地方。兗州、豫州、冀州、青州、徐州、幽州、幷州,還有新得的荊州北部,曹操坐擁半壁江山,戶口百萬,帶甲數十萬。”
“孫劉兩家雖然赤壁一戰勝了曹操,但是,吳侯請想,曹操勝在什麼?勝在家底厚重。”
“赤壁一戰,曹操損兵折將,看似大敗。但是,他的根基在北方,在中原。只要給他兩年時間休養生息,北方和中原,可以給他提供源源不斷的糧草、兵源、軍械。這些差距,是江東一地,沒有辦法比擬的。”
“這次曹操戰敗,除了周都督運籌帷幄、將士用命之外,更多的原因是什麼?是曹操對於南方的不熟悉,是他水軍的不足。北兵不習水戰,鐵索連環被一把火燒了,這才敗了。”
“可是現在呢?” 蘇珩的手指落在南郡和襄陽上,“曹操拿下了南郡和襄陽,再加上徐州、青州等地,他有了足夠的江岸線,可以安下心來訓練水軍。”
“兩年,最多三年,曹操的水軍就能練成。到時候,他捲土重來,水陸並進,敢問吳侯,江東守得住嗎?”
大堂之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思考蘇珩的話。 他們不得不承認,蘇珩說得有道理。 赤壁雖然贏了,但曹操的根基還在,只要給他時間,他隨時可以捲土重來。
孫權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先生說得是。那依先生之見,江東該當如何?”
蘇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吳侯,子敬先生當年的榻上策,吳侯可還記得?”
孫權一愣,隨即點頭: “自然記得。子敬獻策,西出荊州,再取益州,劃江而治,與曹操二分天下,再北伐以取天下。”
蘇珩點點頭: “子敬先生此策,高瞻遠矚,五年前,定然可行。但是現在,此策行不通了。”
張昭皺眉:“為何行不通?”
蘇珩指著荊州: “五年前,荊州是劉表的。劉表年老,進取不足,又與江東有舊怨,江東取荊州,出師有名。可現在呢?”
“荊州,有我主劉玄德。我主仁義之名著於四海,荊州士人百姓,無不心向之。而且,荊州還有劉琮、劉琦二位公子。劉琮是朝廷親封的荊州牧,劉琦是劉表嫡長子,二人都是荊州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如今劉琦在江夏,劉琮也被我主接了過去。荊州之主,名正言順,就在我主這邊。”
“吳侯請想,若是江東此時出兵取荊州,天下人會怎麼看?孫劉剛剛聯盟,赤壁共破曹操,轉頭就背刺盟友,搶奪荊州。這不是失信於天下嗎?”
“到時候,孫劉內亂,曹操雖然新敗,但北方根基尚在,定然會趁機南下。到時候,孫劉兩家,誰都好不了。這不是取天下之道,這是自取滅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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