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珩走出吳侯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周瑜和魯肅送他出來,三人走在府外的路上,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還是周瑜先開了口,嘆了口氣: “懷璋先生,今日一席話,真是讓瑜大開眼界。二分天下之策,世家山越之謀,每一條都切中要害。瑜佩服。”
蘇珩笑了笑: “都督過獎了。珩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具體怎麼做,還要看都督和子敬先生的本事。”
魯肅搖搖頭,正色道: “先生不必過謙。肅在江東多年,世家和山越的問題,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好的解決辦法。先生今日一席話,豁然開朗。子敬受教了。”
蘇珩看著魯肅,忽然道: “子敬先生,珩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魯肅一愣:“先生請講。”
蘇珩壓低聲音: “世家和山越的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江東世家,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動的。子敬先生在中間,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太急,逼得世家造反;也不能太慢,讓世家尾大不掉。”
“這個度,很難把握。子敬先生,我不希望在荊州聽到‘晁錯之難’發生在你身上!”
魯肅心中一暖。 蘇珩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關心他。 他拱了拱手: “先生放心,子敬省得。”
周瑜在旁邊聽著,忽然道: “懷璋先生,你就真的不考慮留在江東?我主剛才說的相國之位,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以先生的本事,在江東,必能大展宏圖。”
蘇珩停下腳步,看著周瑜,認真地道: “都督,你我相識一場,我也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主劉玄德,雖然現在兵微將寡,但是他有一樣東西,是吳侯沒有的。”
周瑜挑眉:“什麼東西?”
蘇珩一字一句地道: “信任。毫無保留的信任。”
“我主對我,言聽計從,從不猜忌。我想做什麼,他都支援;我做錯了什麼,他也不怪我。這種信任,是多少錢、多大的官,都換不來的。”
“而吳侯呢?” 蘇珩嘆了口氣,“吳侯是個明主,但年少繼父兄基業,心中總歸不安,畢竟當今天子也是繼父兄基業啊!”
周瑜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蘇珩說到點子上了。
孫權對他還有一些老將,心中還是猜忌,很怕這些老人威望壓過他,隨即奪權江東。 赤壁之戰前,孫權猶豫要不要抗曹,表面上是問計,實際上也是在試探他周瑜的態度。 後來他掌握了江東全部兵權,孫權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深意。
蘇珩繼續道: “都督,你是江東的頂樑柱,吳侯離不開你,但是我不一樣。我如果留在江東,以我的本事,吳侯用我,又防我。時間一長,必然生變。”
“所以,不是我不願意留在江東,是我不能留在江東。留在江東,對我,對吳侯,對江東,都不是好事。”
一番話,說得周瑜啞口無言。 他看著蘇珩,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有敬佩,有惋惜,還有一絲…… 同病相憐。
“先生高見,公瑾受教了。” 周瑜拱了拱手,聲音有些低沉。
蘇珩笑道: “都督,你我雖然各為其主,但這些日子下來我以把你和子敬兄當為摯友,望今後不會兵戎相見,若是........還請二位不要留手!”
周瑜沉默了兩秒半後道: “放心,全力以赴才是對摯友的最大尊重!”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蘇珩便告辭回了名士府。 周瑜和魯肅站在原地,望著蘇珩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魯肅才道: “懷璋,,真厚道人啊!”
周瑜點點頭,二人轉身,又回了吳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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