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念公司的人發現了一件事——自從尚之桃開始頻繁出入這間辦公室之後，會議室的窗簾白天再也沒拉開過。
最開始大家以為是欒念怕投影反光。後來有次市場總監推門進去彙報方案，看見尚之桃坐在長桌盡頭翻材料，欒念坐在她旁邊那把椅子上，椅背挨著椅背，兩個人的椅子腿在桌下幾乎絞在一起。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頂燈只開了靠牆那一排，暖黃色的光鋪了半間屋子。市場總監彙報完退出來的時候跟旁邊的人說了句：“會議室裡現在光線跟咖啡廳似的。”
尚之桃第一次出現在欒念公司周例會上，是專案啟動後第二週。欒念那邊的專案負責人推門進來看到長桌主位旁邊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尚之桃。她面前攤著電腦和筆記本，正低頭回訊息。欒念坐在主位上翻材料，姿態和平常沒有區別。
專案負責人愣了一秒，喊了聲“尚總”坐到了對面。會議開始之後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欒念提意見的時候會先看尚之桃那邊一眼再開口，尚之桃偶爾插一兩句，欒念就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語氣比平時軟了半度。兩個人之間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但所有關於方案方向的判斷都是同步的。
“這個色調再壓一檔。”尚之桃指著投影說。
“對，壓一檔。”欒念接著她的話對設計師說。
“時間線太緊，美術這邊至少要加兩天。”
“加兩天。尚總你那邊排期跟得上嗎？”
“跟得上。”
一來一回之間，會議室裡其他人都安靜如雞。專案負責人低頭在本子上畫了個圈，圈裡寫了兩個字：夫妻。
後來這個說法在公司內部悄悄傳開了。尚之桃不知道，欒念不關心。但有一天欒唸的助理小趙在茶水間跟人聊天，說起欒總自從談戀愛之後辦公室裡的水杯從黑咖啡換成了白水，因為尚總有一次開會的時候把他那杯濃縮端走換成了溫水，說了一句“下午三點喝這個晚上又睡不著”。小趙親眼看見欒念端著那杯溫水喝了一口，皺了下眉，然後繼續喝完了。
茶水間裡一片沉默。有個膽大的問了句：“欒總沒生氣？”
小趙搖頭。“他看了尚總一眼，什麼都沒說。”
這件事之後，“老闆娘”這個稱呼在公司內部私下流通了起來。當然沒人敢當著欒唸的面叫。
尚之桃本人發現這件事是某次她去欒念公司開會。她在走廊裡迎面撞上了欒唸的財務總監林總，林總朝她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了讓路，嘴裡說了句“尚總您先過”。尚之桃走過之後聽到林總在後面跟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具體內容，但隱約聽到了“欒總那個”和“對”兩個詞。
她推開會議室門的時候欒念已經在裡面了。窗簾拉著，頂燈開著靠牆那排，他坐在主位旁邊那把椅子上——她的椅子，翻著材料。聽到她進來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林總剛才叫我尚總的時候表情很微妙。”尚之桃拉開自己那把椅子坐下來。
“嗯。”
“你公司的人是不是給我起了什麼外號。”
欒念翻材料的手停了一拍。“沒有。”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前臺每次看到我都笑得比之前燦爛。”
欒念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他側過身看著她，表情很認真。“因為你幫她們定了下午茶。上週那次。”
尚之桃想起來上週她來開會的時候順手給前臺和行政辦公室帶了四杯奶茶。她當時只是路過奶茶店看到新品上市，隨手買了。“那也不至於——”
“還有。”欒念打斷她，“你上回把她們做錯的報銷單模板改對了。財務那邊省了兩天核對時間。”
尚之桃看著他。他說話的語調平平的，但嘴角那條紋路浮著沒沉。
“所以她們叫我什麼。”
欒念靠回椅背裡。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偏開視線看了一眼窗簾的方向。午後的日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條極細的金線，落在他肩膀和椅背之間。
“你自己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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