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墓地。
天還沒亮，雨就下來了，把整座山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裡。
溫知予的功勳章，由李賈代收。
那是一枚勳章很小，小得能握進掌心，可李賈從袁罡手裡接過來的時候，手指抖得厲害。
這個在訓練營裡出了名的活寶，能把任何場面都鬧成喜劇的人，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低著頭，眼淚砸在勳章上，又被他慌慌張張地用袖子擦掉。
李亮和鄧偉站在他身後，他們死死咬著後槽牙。
莫莉想起溫知予剛入營時的樣子，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裡，衝她笑。
想起她認認真真在小紙條上寫“我很喜歡你”，遞過來的時候紅著耳朵的樣子。想起每次訓練結束後，溫知予都會默默替她把刀擦乾淨。
那個女孩子，像水一樣，不聲不響地流過了所有人的生命。
現在，水乾了。
遺照上的溫知予笑得很甜，那笑容讓人不忍心看。因為一看，就再也忍不住了。
那個被溫知予從牆下救出的小女孩也來了。
她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小雛菊，她走到墓前，蹲下來，把花放下，小聲說：“姐姐，謝謝你。”
雨還在下，無休無止地下。
病房裡，沈青竹沒去。
李賈把功勳章放在他的床頭櫃上。
沈青竹靠坐在病床上，眼睛望著窗外。他的臉在慘白的日光燈下顯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那枚功勳章，他看都沒看一眼。
鄧偉拍了拍李偉的肩，把他拉走了。
門關上，病房裡就剩他一個人。
天黑以後，沈青竹動了。他拔掉身上最後一根輸液管，手臂上的針孔滲出一小粒血珠，他連擦都懶得擦。
他穿上那件黑色外套，領口遮住了脖子上露出的半截紗布。
走出病房，走進了夜裡。
墓園在夜色中安靜得可怕，沈青竹走到了溫知予的墓前。
照片裡的女孩笑著，沈青竹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抹去照片上的水珠。
“那麼漂亮的一個人。”他低聲說，“怎麼就配了張這麼醜的照片。”
四周只有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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