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聲音越來越大，周圍戰士都看過來。宋衛國站在佇列裡，被兩個班長爭來爭去，臉上有些發燙。
宋春生抬手止住：“行了，別爭了。衛國放二排三班。”
陳金水臉色一變：“連長……”
宋春生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打維持會，咱們全連一起行動。衛國在哪個班都一樣。你們一排正面火力不弱，二排三班確實需要個神槍手壓陣。衛國去了三班，能加強他們的戰鬥力。”
陳金水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他狠狠瞪了周慶一眼，嘴裡嘀咕：“便宜你小子了。”
周慶卻不在乎，笑呵呵地朝宋衛國招手：“衛國，聽見沒？以後你是咱們三班的人了。”
宋衛國抬起頭，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在哪個班都一樣，只要能打鬼子。”
宋春生看著兒子，心裡有些感慨。這小子才十四歲，卻因為那手三百米十環的槍法，成了全連爭搶的香餑餑。不過話說回來，衛國這槍法，說不定真能在關鍵時刻頂大用。
武器分配完畢，接下來是替換老舊漢陽造。宋春生讓人把各班手裡槍況最差的步槍都收上來，集中到胡大江面前。胡大江蹲在地上，一支一支地檢查。他先看槍口，再看膛線，又用通條從槍口捅進去，觀察槍膛內的磨損情況。幾名老戰士在旁邊幫忙，有的拆槍，有的擦槍，一邊檢查一邊搖頭。
“這支膛線基本平了，打出去的子彈橫著飄。”
“這支槍管鏽得厲害，恐怕再打兩槍就炸。”
“這支還好，雖然外面破，但膛線還清晰，能再用一陣。”
胡大江一邊聽，一邊拿一根白布條穿過槍管，拉出來對著光看。布條上沾滿了黑灰色的鐵鏽和積碳。他眯著眼睛，手指在槍口內側摸了摸，又用指甲颳了刮膛線。
最終，他挑出十支效能最差的，對宋春生報告：“連長，這十支必須淘汰。其中八支膛線磨平，彈道飄忽，打不準；兩支槍管有暗傷，再打可能炸膛，傷著自己人。”
宋春生點點頭：“把這十支封存，裝車。等回營部上繳。”
於是，十支老舊漢陽造被戰士們用油布包好，搬上騾車。換上新槍的戰士們興高采烈，沒換上的也不洩氣，畢竟繳獲的子彈還有不少。
宋春生又讓各班把彈藥重新分配。三八大蓋子彈每支槍六十發，歪把子、捷克式每挺配六個滿彈匣，香瓜手雷按需分發到班。擲彈筒榴彈由王長貴親自揹著，不肯讓別人碰。
下午三點半左右，一連離開了關帝廟。騾馬車上裝著替換下來的十支漢陽造，還有彈藥、糧食。戰士們排成縱隊，沿著山間小路出發。
宋衛國走在周慶身後，揹著自己的三八大蓋，腰上掛著子彈盒。他個子瘦小，揹著一支長槍，看起來有些吃力，但他咬牙跟著，一步不落。
天漸漸黑下來。太行山的夜晚來得早，太陽一落山，山谷裡就暗得看不見路。隊伍從小嶺底據點東邊穿過榆遼公路時，天已經黑透了。公路兩邊的炮樓亮著探照燈，光柱像幾把長刀，來回掃著路面和田野。
宋春生派出尖兵組，在公路兩側觀察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日軍巡邏隊，才揮手讓隊伍快速透過。戰士們貓著腰，一個接一個衝過公路，腳步壓得極低。騾車過路時，車輪“吱扭”一聲，嚇得眾人一激靈。好在炮樓裡的日軍沒有注意這邊。
過了公路，隊伍鑽進一條溝谷。這就是情報員順子說的道路。溝谷兩側是陡峭的石壁，抬頭只能看見一條窄窄的星空。谷底是一條幹涸的河床，滿是大大小小的石頭，有的地方積著厚厚的沙土。戰士們走上去，一腳深一腳淺，稍不留神就崴腳。隊伍拉成單列，前面尖兵用布包住槍口，後面的人一個跟著一個，靠摸前面人的揹包帶保持距離。
宋春生不斷小聲傳令：“跟上，注意腳下。石頭滑，別出聲。”
約莫走了兩個多小時，溝谷漸漸開闊，兩側的山坡上長滿了荊棘。宋春生下令原地休息。戰士們靠著石壁坐下，喝幾口水，啃幾口硬邦邦的窩頭。
宋春生把陳金水叫到跟前：“三岔口就在前邊不遠。你帶上一排一班，摸過去看看。如果發現保安隊的人，直接拿下，儘量不要開槍。”
陳金水點頭，點了一班十多名精幹戰士，藉著夜色向前摸去。
三岔口是兩條山溝交匯處，有幾間廢棄的破草棚，原是放羊人歇腳的地方。保安隊在這裡設了一個巡邏點。陳金水帶人摸到距離三岔口約五六十米處，隱在亂石後仔細觀察。月光下，兩個保安隊員正在路口來回溜達。一個手裡端著紅纓槍，槍頭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另一個揹著一支漢陽造，槍托上纏著布條，嘴裡哼著小曲。
陳金水壓低聲音，叫來兩名身手最好的戰士：“大劉，你負責拿紅纓槍那個；二愣，你負責背槍那個。從左右兩邊繞過去，動作要輕，直接打暈，別用刀，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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