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衛國蹲在地上,就著星光用手指在泥土上勾畫起來:“還是在三里村設伏。在一公里的範圍內,設定三個伏擊圈。四連、機炮排、飛雷炮排打運輸隊;一連、二連在運輸隊伏擊圈以西三百到五百米的地方設伏,等石匣援軍進入伏擊圈,集中火力,估計不超過二十分鐘就能殲滅石匣援軍;然後一連、二連迅速向東南方向移動,重新佈置針對遼縣援軍的伏擊圈。這時候四連這邊應該已經收尾了,機炮排、飛雷炮排與一連、二連匯合,一起參與伏擊遼縣援軍。保守估計,可以殲滅半數以上的遼縣援軍。”
他說完,抬頭看著丁國良。
丁國良盯著地上的簡易圖看了一會兒,又抬頭望了望石匣據點的方向,牙關一咬:“就這麼定了!咱們回去,立即向三里村轉移。”
隊伍從石匣外圍撤下來,重新回到榆遼公路以北的部隊休息區。丁國良站在隊伍中間,壓低聲音發出命令:“集結!向三里村轉移!距離三里村還有兩三公里,速度快!注意肅靜!”
夜色中,近三百人的隊伍像一條沉默的長蛇,沿著山間小路向東南方向快速行進。腳步聲被厚實的泥土吸附,只有偶爾踩到碎石的輕響和鐵器碰撞的悶聲。
行進途中,丁國良一邊走一邊給各連重新安排任務:“二連二排一班,到了三里村後不停留,繼續向遼縣運動,按之前的要求,每公里設定一個警戒哨!許英傑帶著四連、機炮排、飛雷炮排,在村子東南的公路兩側伏擊運輸隊!我帶一連、二連,在村子西側伏擊石匣援軍!兩個伏擊圈相隔五百米左右!”
眾人壓低聲音應了。
三里村位於榆遼公路中段,村子不大,只有三四十戶人家,大部分房屋被鬼子反覆“掃蕩”後已經破敗不堪。村東到村西,公路從一片開闊地穿過,路兩邊是坡地,收割後留下的玉米秸稈,一捆捆堆在地裡,在夜色中像一個個蹲伏的人影。路南側有一道七八米寬的乾溝,溝沿長滿了酸棗棵子和野枸杞,枝條橫斜。路北側是一排土坎,齊胸高,坎後是幾塊梯田,田埂低矮,但足夠容身。兩個伏擊圈相隔約五百米,中間有一片低窪地,長著半人高的枯草。
許英傑帶著四連和機炮排、飛雷炮排來到村東南的位置。四連長黃大川在路南乾溝裡部署了兩個排,在路北土坎後部署了另外兩個排。機炮排的重機槍架在距離公路約兩百米的一處廢磚窯處,四門擲彈筒佈置在磚窯兩側。
飛雷炮排的馬長髮帶著幾個工兵,在距離公路一百一十米的一處凹地裡把兩門飛雷炮埋了起來。宋衛國跟了過去,蹲在炮身後,用鐵鍬把炮身上的土層壓實。
“馬叔,角度再往上抬一點。”宋衛國貼著地面看了看,對馬長髮說。
馬長髮用撬棍把炮口微微抬高了幾度,填土,壓實,然後退後兩步看了看,點點頭:“差不多了。”
宋衛國又繞到另一門炮前,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十字標記,然後從炮口看出去,把標記與公路的某一個點對準。
“馬叔,我建議這次兩門炮分工,一門發射八公斤開花彈,一門發射八公斤藥包彈。”宋衛國小聲說,“開花彈先打,破片殺傷騾馬和人員;藥包彈跟進,衝擊波震倒沒死的。兩炮間隔不要超過三秒。”
馬長髮從懷裡摸出一塊繳獲的懷錶,藉著星光看了看:“行,聽你的。”
許英傑這時也走了過來,先看了看機炮排的陣地。操作四門擲彈筒的戰士都是剛從各連抽調來的,有的還不太熟練,正一遍遍地練習瞄準。許英傑蹲在他們面前,壓低聲音說:“同志們,這是咱們營屬擲彈筒小隊第一次參加戰鬥,必須要打出成績!你們手裡的傢伙和鬼子的一樣好,就看誰打得準、打得穩。不要急,四門擲彈筒,聽我的口令,一起打,準能把鬼子打蒙!都聽到沒有?”
“聽到了!”幾個戰士齊聲低喝。
許英傑又去檢查四連的陣地。黃大川把四挺歪把子輕機槍佈置在公路兩側的交叉位置上,左右各兩挺,形成了交叉火力。許英傑爬上崗子,逐個機槍點看了一遍,最後拍了拍機槍手的肩膀:“記住,鬼子的騾馬隊進了伏擊圈之後,先打騾馬,等騾馬倒了你再換人。鬼子的擲彈筒和機槍是重點,別給他們展開的機會!”
……
天色漸亮。
遼縣城門口,早起進城的百姓三三兩兩地排著隊。城門洞裡點著火把,幾個警備隊的人橫著步槍,挨個盤查。兩個便衣隊的人站在門邊,一個拿本子,一個叼著煙,眼珠子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一班長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夾襖,頭上扣著一頂舊草帽,混在進城的百姓中,排在隊伍裡。他牽著一頭瘦驢,驢背上搭著兩捆乾草,看起來和普通的趕集農民沒什麼兩樣。他的目光時不時掃向城門裡,等著運輸隊的出現。
早晨七點,苟東喜帶著三十名警備隊員來到日軍倉庫前。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黑制服,腰裡彆著一支王八盒子,走路有點內八字。身後的三十個警備隊員排成三行,一個個都打著哈欠,顯然一大早被拉起來,心裡不太痛快。
倉庫門口,村上副官已經等著了。他穿著黃呢軍裝,戴著白手套,臉上似笑非笑。苟東喜老遠就彎下腰,一路小跑過去,臉上堆滿笑容:“村上太君!人帶來了,請您點名!”
村上副官點了點頭,衝旁邊一個軍曹使了個眼色。軍曹一揮手,一隊日軍士兵從倉庫兩側湧出來,把苟東喜帶來的三十名警備隊員圍在中央。
苟東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太君,這、這是……”
村上副官不緊不慢地說:“苟桑,皇軍有令,你的隊員暫時留在倉庫。今天押運任務,由皇軍來完成。”
話音剛落,倉庫大門“嘩啦”一聲打開了。三十名身穿警備隊制服的日軍士兵從裡面列隊而出,一個個腰背挺直,動作整齊劃一。他們的衣服是連夜趕製的,布料的黑色與警備隊制服稍有差異,但若不細看,也分辨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