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個小時後,宋春生和一連的戰士們終於趕回了下白堠。正是上午八九點鐘的光景,鄉親們大多已經下地勞作了。田地裡,有人在翻地,有人在澆菜,還有幾個老人在穀場邊曬太陽。
“快!分頭行動!”宋春生安排道,“一排,去下白堠北面的山路建立阻擊陣地!二排,去下白堠西側山路建立阻擊陣地!三排,跟去動員村裡所有人,人找人,然後迅速向殿上村方向撤離!”
各排長領命而去。一排長鬍大江帶著三十多人向北邊的山路跑去,二排長張成仁帶人向西側山路前進,三排長周慶帶著戰士們跑步進村。
宋春生找到村支書,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下白堠是紅色堡壘村,村支書五十多歲,是個老地下黨員。聽完宋春生的話,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說道:“宋連長,我馬上安排人找人。村裡的人去哪兒種地,大家都清楚,不會耽誤事。”
老支書轉身叫來幾個年輕後生,分別到各家地頭喊人。這些後生跑得飛快,田間地頭上很快響起了急促的呼喊聲:“快走啊!鬼子來了!往殿上村撤!別收拾東西了,快走!”
鄉親們聽到喊聲,先是一驚,然後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扶老攜幼,往殿上村方向趕去。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回頭張望。下白堠的百姓早就習慣了這種隨時準備轉移的生活。
......
二連在路上碰到了一連派出的報信戰士。這個戰士跑得滿頭大汗,見到二連連長孫邵武后,立即把情況說了一遍。孫邵武聽完,臉色一沉:“加快腳步!下白堠的鄉親們還在村裡,不能讓鬼子搶了先!”
二連的戰士們再次提高了速度。這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人,體力消耗很大,但沒有一個人掉隊。孫邵武邊跑邊對幾個排長說:“和順日軍分兵兩路,說明他們正在猶豫。我們必須在他們匯合之前趕回去。”
不久後,第二梯隊和第三梯隊也遇到了後面的傳令兵,得知了同樣的訊息。十一個機槍組、八個擲彈筒組、兩個重機槍組以及陳章率領的機炮連,全部加快速度向下白堠趕去。
......
尾本喜三雄站在下白堠北山樑上,舉著望遠鏡向南邊眺望。
他帶領著第十四大隊第二中隊的隊伍經過一夜的艱難行軍,終於抵達了預定位置。按照計劃,他應該在這裡分兵兩路,一路從南側迂迴,一路從北側直撲下白堠。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根據他和板津直剛的約定,現在板津直剛應該已經向下白堠的八路軍發起進攻了。可是北山樑上一片寧靜,遠處的山谷中沒有任何槍聲傳來。清晨的太行山裡只有鳥叫和風聲。
“通訊組,呼叫板津大隊長。”尾本喜三雄說。
通訊兵架好電臺,開始呼叫。幾分鐘後,報告說:“大隊長,板津大隊長的電臺無應答。我們已經持續呼叫了五分鐘,完全沒有訊號。”
尾本喜三雄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再呼叫。”
又過了幾分鐘,通訊兵還是搖頭:“無應答。”
尾本喜三雄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軍刀刀柄。板津直剛的電臺失聯了。這意味著什麼?要麼是電臺故障,要麼是……
他不願想那個“要麼”。
“從上次聯絡到現在,過去多久了?”他問。
通訊組的軍曹看了看記錄:“大隊長,已經快兩個小時了。雙方約定每個小時通訊一次,但板津大隊長的電臺一直沒有發出任何訊號。”
尾本喜三雄沉默了片刻,對通訊組說:“立即給和順大隊部發電報,讓他們聯絡旅團長,就說:我部與板津大隊約定南北夾擊下白堠,但我部抵達下白堠北山樑後,未聽到戰鬥聲音。板津大隊電臺失聯超過一小時,多半已經遭遇意外。我部請示,是否繼續進攻。”
通訊兵將電報發了出去。
等待回覆的二十多分鐘裡,尾本喜三雄不停地踱步。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板津直剛完了。這個一向自負的少佐,多半是中了八路軍的埋伏。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支八路軍的力量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分兵推進,就是自尋死路。
終於,和順的回覆到了。通訊兵遞上譯好的電文:“旅團長要求務必弄清楚發生了什麼,等待回覆。”
尾本喜三雄看了看電文,冷哼一聲。百武旅團長這是在猶豫。但猶豫解決不了問題,板津的部隊到底怎麼樣了,必須有人去偵查。
“派出一個小隊和五十名警備隊員,沿西嶺山西側山路前往下白堠打探情況。”尾本喜三雄命令,“如果遇到阻擊,至少組織一到兩次衝鋒,試探出對方的火力配置。記住,不要戀戰,得到情報立即回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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