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巨猛把耳後那朵小黃花取下來，端詳了片刻，花瓣已經有些蔫了，但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氣還在。他小心地把花夾進木屋門框的縫隙裡，然後朝海灘邊的齊嫣璐走去。
晨光鋪在海面上，碎金般跳動。齊嫣璐站在淺水處，褲腳捲到膝蓋，赤著腳踩在溼潤的沙地上，手裡撿著一枚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的貝殼。她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看到項巨猛走近，笑了笑：“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中午。”
“有花叫醒我，哪能賴床。”項巨猛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貝殼上，“撿這個幹嘛？”
“好看。”齊嫣璐把貝殼舉起來，對著陽光看，貝殼內壁泛著淡淡的虹彩，“以前在圖書館上班的時候，桌上就擺了一個貝殼，同事從海邊帶回來的。每次看累了書，就看看它，想著有一天能親眼看看海。沒想到，現在天天看，看到膩了。”
“膩了？”項巨猛蹲下身，掬起一捧海水，又讓它從指縫流走，“我倒是看不膩。你看這浪，一波一波的，永遠不一樣。”
齊嫣璐也蹲下來，兩人並排看著海面。沉默了一會兒，她輕聲說：“猛哥，你有沒有想過，咱們可能真的出不去了？”
項巨猛側過頭看她：“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昨晚聽你們聊天，突然想到的。”齊嫣璐把貝殼握在手心裡，指尖摩挲著它光滑的表面，“如果一輩子都要待在這座島上，你會後悔嗎？後悔那天上了那艘船？”
項巨猛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遠處的海平線，那裡海天相接，模糊成一片灰藍。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不後悔是假的。誰不想過好日子？但後悔也沒用，船已經沉了，島已經上了，日子已經過成這樣了。我能做的，就是讓你們四個過得舒服點，別餓著，別凍著，別被野獸叼走。”
齊嫣璐笑了一下：“你倒是實在。”
“我這人不會說漂亮話。”項巨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吧，往那邊走走，看看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
兩人沿著東岸的礁石帶慢慢走。這片海灘他們來得少，平時採果子、砍柴都在西邊和北邊的林子裡。東岸礁石多，灘塗溼滑，但正因為人跡罕至，反而可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穫。項巨猛一邊走一邊留意著礁石縫裡有沒有海螺、鮑魚之類的東西，齊嫣璐則時不時彎腰撿起一些被衝上岸的漂流物——塑膠瓶、漁網碎片、一隻破了的膠鞋。
“猛哥，你看這個。”齊嫣璐突然停下，指著一處礁石縫隙。
項巨猛湊過去，看到縫隙裡卡著一個灰撲撲的防水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什麼東西。他伸手去夠，費了點勁才把它拽出來。防水袋是軍綠色的，拉鍊已經鏽住了，他用石頭砸開，裡面裹著幾層塑膠布，拆開一看，竟是一個小型急救包，還有一把摺疊刀、一盒防水火柴、一小卷尼龍繩，以及一個密封的塑膠瓶，裡面裝著半瓶淡水。
“好東西！”項巨猛眼睛一亮，把急救包開啟翻了翻，裡面紗布、碘伏棉球、幾片消炎藥都還在，雖然有些受潮，但基本能用，“這估計是哪條船上的船員掉下來的，運氣不錯。”
齊嫣璐接過那把摺疊刀，開啟試了試刀刃，還挺鋒利：“這下咱們有正經工具了。”
項巨猛把東西收好，又在附近搜了一圈，沒再發現別的。兩人坐在一塊平坦的礁石上歇腳，項巨猛把防水袋裡的淡水擰開，遞給齊嫣璐：“喝一口。”
齊嫣璐接過來抿了一小口，又把瓶子遞回去：“你喝。”
項巨猛仰頭喝了一口，蓋好蓋子，把瓶子塞回袋子裡：“省著點，留著應急用。”
齊嫣璐看著他收東西的動作，忽然說：“猛哥，你有沒有發現，你跟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剛認識的時候，你像個莽夫，幹啥都橫衝直撞的。”齊嫣璐用手比劃了一下，“現在，你會省水，會留東西應急，會安排大家分工幹活。像個……當家的了。”
項巨猛撓了撓頭：“那不都是被逼的嗎？以前在城裡，啥都有，不用操心。現在這島上，啥都得自己來，不精打細算，咱們都得餓肚子。”
“所以我說你變了。”齊嫣璐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變得更可靠了。”
項巨猛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乾咳一聲，站起來：“走吧，該回去了。出來太久，她們該擔心了。”
齊嫣璐沒動，仰頭看著他：“猛哥，你坐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項巨猛猶豫了一下，又坐回去。齊嫣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想跟你說說我的事。以前從來沒跟別人說過。”
“你說，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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