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時候就這樣，餓了就說‘哥我餓’，
困了就說‘哥我困’，啥事都喊哥。
有一回他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
哭得哇哇的，我跑過去一看，就破了點皮。
我說‘你哭啥’，他說‘哥你不在，我害怕’。
那會兒他才三四歲，我走哪兒他跟哪兒，像條小尾巴。”
孫奕聽著，也笑了一下。
他想象著小叔小時候跟在他爹後頭跑的樣子，
覺得心裡頭暖了點。
晚上，孫父還是坐在椅子上睡的。
孫奕縮在方凳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半夜裡他醒了一回，聽見他爹又在跟小叔說話，
聲音很輕，絮絮叨叨的，說些小時候的事，
說村裡的變化，說爺爺走的時候的樣子。
孫奕聽了一會兒，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
孫奕揉了揉眼睛，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
他看向病床，小叔的眼睛睜著。
就那麼睜著，直直地看著天花板，眼珠子一動不動。
紗布底下那雙眼睛，
渾濁、茫然，沒有焦點。
孫奕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可發不出聲。
然後他看見小叔的眼珠子慢慢動了動，
轉向了床邊，孫父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一隻手還握著他的手。
小叔盯著那張趴在床沿上的臉看了很久，嘴唇微微顫了顫。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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