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會寧城裡的喧囂，終於被秋夜的寒氣壓了下去。
營地裡，喝多了的、哭累了的、笑乏了的戰士們，橫七豎八地躺著，鼾聲此起彼伏。
對他們來說，這是兩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李雲龍的帳篷裡，馬燈的火苗還在跳。
他沒睡。
桌子上，攤著兩本花名冊。
一本厚，一本薄。
厚的那本，是離開川陝根據地時，第九軍全軍三萬一千四百二十七人的名冊。
紙張的邊角已經卷起，上面沾著泥點、水漬，還有一些暗紅色的印記。
薄的那本，是今天下午，丁偉剛剛統計出來的，紅三十一軍現存兩千七百四十二人的名冊。
嶄新的紙，墨跡未乾。
李雲龍沒去看那本薄的。
他的手，放在那本厚厚的名冊上，一頁一頁，慢慢地翻著。
他的手指粗糙，佈滿老繭，劃過紙張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帳篷裡很安靜，這聲音就顯得格外清楚。
他翻得很慢。
第一師，第一團，第一營，第一連……
一個個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名字後面，是籍貫，是年齡。
他的目光，從一個個名字上掃過。
有些名字眼熟。
有些，已經想不起長相。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磨得發亮的布袋，倒了出來。
一堆小小的木牌，散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潘忠汝、吳光浩、陳有才、趙大柱、王老根、張大彪……
還有更多他親手刻下，卻已經有些模糊的名字。
他拿起趙大柱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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