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火車站，一輛嶄新的黑色福特汽車已經等候在外，司機恭敬地開啟車門，金燕西上車後，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霓虹燈和高樓大廈，恍如隔世。
“燕西，你之前電報裡說要來上海視察，我可是把賬本都準備好了，你不知道，你當初搞的這個‘民生商超’的模式，在這上海灘引起了多大的轟動。”
車上，金道之擦乾了眼淚，一談起生意，眼神中立刻閃爍出女強人的光芒。
第二天清晨，金燕西沒有睡懶覺，早早地就在四姐夫婦的陪同下，來到了位於上海最繁華地段之一的南京路的“民生商超”總店。
站在街對角，金燕西看著眼前這棟佔地極廣的三層西洋式洋樓，滿意地點了點頭，巨大的霓虹燈招牌“民生商超”四個大字在白天依然醒目，門口用紅底白字寫著：“平價惠民，貨真價實”。
此時明明才剛開門營業不久，商超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龍，人頭攢動。
“走，我們進去看看。”金燕西壓低了帽簷，像一個普通顧客一樣走了進去。
一進大門，就是一種超越這個時代幾十年的震撼感，不同於傳統的雜貨鋪將貨物堆在櫃檯後面、由掌櫃的拿取，民生商超採用了完全開放式的貨架，一排排整齊的木製貨架上，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種商品。
一樓是食品和日用百貨區，從東北的大米、西北的麵粉，到江南的醬油、食鹽，再到各種洋火、肥皂，應有盡有。
最讓顧客感到新奇和瘋狂的是，這裡的商品都明碼標價，而且價格比外面的雜貨鋪便宜了足足一到兩成！
“燕西，你看。”四姐指著幾個正在忙碌理貨的員工說，“按照你當初給的規劃，我們採用的是‘大批次原產地直採’的模式。
中間沒有二道販子抽成，我們直接把價格壓到了最低，那些老百姓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剛開業的那半個月，連巡捕房都要派人來幫我們維持秩序，差點發生踩踏事故！”
金燕西看著那些推著特製木質手推車的顧客，臉上露出了微笑，這裡的服務態度更是降維打擊，所有的店員都經過嚴格培訓，統一穿著整潔的制服，見人三分笑，絕沒有舊式鋪子裡那種店大欺客或者看人下菜碟的惡習。
“生鮮區在後頭？”金燕西問。
“對，去看看你最得意的手筆。”四姐夫帶著他往裡走。
在商場的深處，是一個用透明玻璃隔開的巨大區域，這裡竟然用上了極其昂貴的進口製冷裝置，一臺臺大型冰櫃裡，擺放著切割得整整齊齊的豬肉、牛肉，甚至還有從舟山運來的海魚。
“這塊最燒錢，但也最聚人氣。”四姐夫感嘆道，“以前老百姓買肉，都是去腥氣沖天的肉鋪，現在在咱們這裡，肉類乾乾淨淨，分量十足。
而且，西北那邊第一批運來的冷鮮羊肉，在這個區域一上架就被上海那些有錢人家的幫傭搶空了。”
上了二樓，是服裝、布匹和鞋帽區，三樓則是高檔電器、進口洋表和一些奢侈品區，專門賺那些闊太太和洋人的錢。
在商超的出口處，是一整排高效運轉的收銀臺，顧客排隊結賬，收銀員熟練地結算，“叮叮”的銀元聲音不絕於耳，彷彿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響樂。
“前期的投入確實是個天文數字，當時買下這幾棟樓、搞裝修、鋪設物流網，我每天看著賬上的錢如流水般花出去，心都在滴血。”
來到四樓的總經理辦公室，關上門，金道之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但你說的沒錯，燕西，只要熬過頭三個月，這簡直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礦！”
“現在回本了嗎？”金燕西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端起秘書送來的咖啡抿了一口。
“何止是回本！”四姐夫激動地拿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全國十八個主要城市的三十家民生商超，除了少數偏遠地區的還在培育市場，像上海、天津、漢口、廣州這些大城市的門店。
不僅早就收回了前期的地皮和基建成本，現在的日流水加起來，簡直堪比一家中型銀行！我們現在每天最發愁的，就是怎麼把這些現大洋安全地運進金庫。”
“四姐，姐夫，這大半年，你們辛苦了。”金燕西放下咖啡杯，神色變得異常認真。
他深知，在這個時代，要在龍蛇混雜的各大城市建立起如此龐大的零售網路，絕不僅僅是砸錢就能辦到的。
四姐一個女人，雖然有金家背景，但在商場上要應付多少地痞流氓的勒索、官僚軍閥的刁難，以及同行的惡意打壓，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可想而知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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