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呼嘯而至，囂張地停在大門正中央，路小嘉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在一左一右兩名貼身護衛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了下來。
“路少帥，久仰大名。”金燕西迎上前，笑容溫和而挑不出絲毫毛病。
“金七爺，客氣了！你在北平的威名，我也是如雷貫耳啊。”路小嘉哈哈大笑，上前與金燕西握手，他見金燕西態度謙和，心中更是得意，覺得這位總理公子也不過如此，對自己還是得恭恭敬敬。
兩人寒暄著步入劇院，直接進了二樓最豪華的包廂。
臺下已是人頭攢動，今日是露蘭春的專場，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來了不少，其中一大半都是黃金榮的門徒和手下。
戲還未開場，路小嘉靠在沙發上，透過包廂的雕花圍欄看向後臺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淫邪，他招來身邊的副官，從懷裡掏出一個絲絨錦盒，裡面赫然是一枚碩大的鑽戒。
“去，把這戒指送到後臺給露蘭春，就說我路小嘉賞她的，戲唱完了，讓她來我府上共進宵夜。”路小嘉的聲音不大不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副官領命而去，金燕西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掩去了嘴角的冷笑。
沒過多久，副官灰溜溜地回來了，手裡還拿著那個錦盒。“公子，露老闆說，她今天嗓子不太舒服，唱完戲就要回家休息，這禮物太貴重，她不敢收。”
路小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堂堂督軍之子，在上海灘看上哪個女人不是手到擒來？如今當著金燕西的面，被一個戲子落了面子，這讓他覺得顏面掃地。
“給臉不要臉的賤貨！” 路小嘉冷哼一聲，將那鑽戒狠狠砸在桌上。
金燕西在一旁火上澆油地嘆了口氣：“路兄息怒，我聽說這位露蘭春可是這‘共舞臺’的臺柱子，平常心高氣傲得很，連許多軍政要員的面子都不給呢，今天算是咱們冒昧了。”
這話表面上是勸慰，實際上卻是在拿刀子捅路小嘉的自尊心，路小嘉果然火氣更盛：“什麼狗屁臺柱子！在本少爺眼裡，她就是一個下賤的戲子！我倒要看看，她今天能唱出什麼花來！”
鑼鼓點子驟然密集，大幕拉開，好戲開場。
露蘭春今日唱的是《落馬湖》，她身段妖嬈，嗓音確實有幾分獨到之處，一出場便引來臺下滿堂喝彩。
然而，不知是不是剛才路小嘉的送禮舉動擾亂了她的心神，唱到一半時，在一個高音的轉折處，她氣息一亂，竟然走板了。
這在梨園行是大忌，但臺下坐著的全是黃金榮的徒子徒孫，誰敢觸黃老闆的黴頭？偌大的戲院裡，眾人鴉雀無聲，彷彿什麼都沒聽見，甚至還有人帶頭鼓掌掩飾。
但二樓包廂裡，卻突然爆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叫罵。
“唱的什麼破玩意兒！跑調跑到姥姥家了！就這水平還敢出來丟人現眼？滾下去！”
路小嘉猛地站起身，半個身子探出包廂，指著臺上的露蘭春破口大罵，甚至還將桌上的茶碗直接砸向了一樓的大廳，“咣噹”一聲脆響，摔得粉碎。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二樓那個囂張的青年。
此刻，一樓正中央的貴賓包廂裡，黃金榮正陰沉著臉看著這一切，他今天特意來給露蘭春捧場，卻沒想到有人敢在他的地盤上，砸他的場子，罵他的女人。
黃金榮在法租界當了十幾年探長，可以說是法租界的地下土皇帝，誰見了他不喊一聲“黃老闆”？他並不認識路小嘉，只當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喝多了馬尿的富家紈絝。
“去，把那個不知死活的小癟三給我拖下來，掌嘴！”黃金榮冷冷地吩咐身邊的打手。
十幾個如狼似虎的青幫打手立刻氣勢洶洶地衝上了二樓。
路小嘉的兩個護衛見狀立刻拔槍，但雙拳難敵四手，還沒來得及開保險，就被十幾個打手死死按倒在地，繳了械。
“你們瞎了狗眼！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路小嘉話還沒說完，就被兩個大漢架住胳膊，硬生生從二樓包廂拖拽到了一樓大廳。
黃金榮挺著大肚子，邁著方步走到路小嘉面前，眼中滿是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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