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西把北平的事交代完，便坐上了西行的火車。
他走得很輕便，只帶了兩個死士，火車出了北平，過石家莊，轉正太路，一路向西。
車窗外的景色從華北平原的麥田漸漸變成太行山的石頭山，再往西，便是黃土高原的溝溝壑壑，金燕西靠在頭等車廂的沙發上。
看著窗外那些被雨水衝出的深溝和陡崖，越來越荒涼。
到了西安，金十早早在車站等著，他穿了一身新做的灰藍色軍裝，腰裡彆著手槍，臉色比上次見面時白了些，看來是這些日子不用親自上陣，養回來不少。
他身後跟著幾個軍官，都是金燕西從北平派過來的死士，一個個站得筆直，金十迎上來，敬了個軍禮，說：“七爺，一路辛苦。”金燕西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的是你們，走，帶我看看。”
金十先帶他在西安城裡轉了一圈，金燕西第一次來西安，鐘樓附近的幾條大街，商鋪一家挨一家，幌子掛得密密匝匝。
綢緞莊、糧行、藥鋪、雜貨店、茶館、酒樓，人來人往，熱熱鬧鬧，有幾個穿藍布工裝的年輕人從街上走過，胸前印著“民生”兩個字，一看就是工廠裡的工人。
路邊有幾個老漢蹲在牆根下下棋，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時不時鬨笑一聲，一個賣甑糕的小販推著車沿街叫賣，孩子們追在車後跑。
金燕西走到東大街，看見一家鋪子門前排著長隊，他問金十：“那是賣什麼的？”金十說：“民生商超，咱們自己開的，賣布、賣煙、賣香皂、賣火柴，還有從上海運來的洋貨，價錢公道，東西又好，老百姓都認這個牌子。”
金燕西走過去看了一眼，鋪面很大，裡面收拾得乾淨亮堂，玻璃櫃臺裡擺著各色布匹，貨架上碼著煊赫門香菸和民生香皂。
幾十個店員穿著統一的藍布制服，正忙活著給客人拿貨，一個老婆婆買了兩尺藍布和一包火柴，掏出一把銅板數了數，滿臉笑意地走了。
金燕西看著那老婆婆的背影，心裡很受用，他在北平做的那些事，說到底，就是為了讓這些普通人有布做衣裳，有火柴點燈，有口安穩飯吃。
金十又帶他去看新修的幾條路，西安城裡的幾條土路都鋪了青磚或者水泥，壓得平平整整，路兩邊栽了槐樹，雖然還是小苗，但已經活了。
金十說：“按您的吩咐，先修路，再蓋房，路通了，什麼都好辦，現在從西安到咸陽，從西安到渭南，都能走大車了，往北到三原、耀州的路也在修，等路修好了，往陝北運糧就方便了。”
金燕西點頭，他看見路邊有幾處工地正在施工，有的在蓋廠房，有的在起鋪面，工地上的人幹得熱火朝天，不時有監工模樣的人來回走動。
金十又指著城南方向說：“那邊新開了幾家廠子，都是晉商過來辦的，有做蠟燭的，有做皮革的，有造紙的，還有燒陶瓷的，規模都不大，但好歹是個開頭。”
金燕西問：“免稅政策落實得怎麼樣？”金十說：“按您說的，頭兩年不收稅，只收一點登記費，有些晉商一開始還不敢來，怕咱們說話不算數，後來見第一批來的真沒交稅，膽子就大了，現在每個月都有新廠開張。”
金燕西說：“好，告訴他們，第三年開始收稅，也只收商稅，沒有什麼苛捐雜稅或者募捐什麼，比他們在山西交得少，他們自然願意留下來。”金十說：“已經有人打算把家眷接過來了。”
轉過幾條街，金燕西看見一處院子門口掛著“西安民生小學”的牌子，裡面傳來孩子們唸書的聲音，他站住腳，聽了一會兒。
那聲音清清脆脆，唸的是“人之初，性本善”。金十說：“這是第十二所小學了，城裡城外都有，教員是從北平、天津請來的，也有本地讀過書的年輕人。
孩子們上學只收少量學費，還管一頓午飯，很多窮人家的孩子，以前連門都出不了，現在天天來。”
金燕西問：“女娃娃多不多？”金十說：“一開始不多，後來我們讓教員挨家挨戶去勸，說女娃娃一樣能讀書識字，現在每個班都有十幾個女娃娃。”
金燕西說：“還要多勸，以後女娃娃多了，再辦幾個女子班。”
晚上，金十在督軍府設了便宴，閻相文也來了，他還是那副老樣子，瘦長臉，發青的臉色，手裡離不開大煙槍。
不過見了金燕西，倒是很客氣，拱著手說：“金七爺，西安如今可是大變了樣，我這個督軍，天天在府裡抽大煙，什麼也不用管，倒落得清閒。”
金燕西笑：“閻督軍享清福，是好事，外面的事，有金十他們呢。”閻相文點頭：“那是那是，金旅長能幹，我放心。”
他抽了兩口煙，又說：“對了，前些天有個美國記者來西安，說是要採訪，我讓金旅長接待的，那記者看了咱們的工廠和學校，回去寫了一篇報道，登在什麼報紙上，說是‘中國西北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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