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西在閘北劃出了一大片廣袤的土地,直接僱傭了五千多名青壯年災民進行土地平整和工廠建設,在那個饑荒的年代,只要給一口能活命的飽飯,人命比草芥還賤。
金燕西給出的條件簡單而粗暴,管一日三餐,飯管飽,菜有油,有時候甚至有肉,幹得好的每月還能領到一塊大洋,這對於快要餓死的災民來說,簡直是活菩薩降世。
五千多名工人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工地上日夜趕工,號子聲震天動地,熱火朝天。
他站在這片塵土飛揚的工地上,嘴裡叼著一根古巴雪茄,眼神深邃地審視著自己的商業版圖。
陝西的軍工和重工業基地雖然規模最為龐大,但地理位置深居內陸,受交通所限,輻射範圍只能勉強覆蓋整個西北、山西、中原以及四川等地。
北平的工廠體量也不小,但金燕西在政治上的嗅覺極其敏銳,他深知皖系軍閥已經是秋後的螞蚱,最多一年就得徹底玩完。
一旦直系軍閥上臺,北平就會淪為直系的核心地盤,雖然民國有不成文的傳統,軍政大員下野後只要安分守己做個寓公就沒人動他。
但民生工廠這麼大一塊肥得流油的肥肉,貪婪的直系軍閥絕對不可能熟視無睹,而且,北平的工廠在物流上只能覆蓋北方和東北。
所以,上海,這個遠東最大的金融與貿易中心,成了他戰略佈局中最致命的一環。
他要在這裡建起一座史無前例的綜合性工業區,不僅要徹底覆蓋整個大南方,更要以此為跳板,負責海外出口。
他名下產業生產的過濾嘴香菸、高品質桐油、豬鬃、生絲,完全可以依託上海天然的深水碼頭和重要的港口航線,源源不斷地運往東洋、南洋,甚至傾銷到大洋彼岸的美洲和歐洲。
同樣,他也能以最低的成本從海外進口最先進的機器裝置和緊缺物資,搶來的錢只有迅速花出去,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物資、生產資料和轟鳴的機器,才能變成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的鋼鐵巨獸。
西北離海岸線太遠,只有上海,才是最完美的跳板。
為了維持五千人龐大工地的絕對秩序,金燕西從災民中精挑細選出一千名身強力壯、底子乾淨的青壯年,組建了一支全副武裝的護衛隊。
這支隊伍名義上是保安,實則完全按照正規軍的標準進行操練,而統領他們的,是金燕西麾下一百名冷血無情、絕對忠誠的死士。
他沒有敢過度擴軍,畢竟眼下這上海灘華界,名義上還是皖系軍閥浙江督軍路永祥的地盤,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一個商人招募一千人的武裝護衛,已經是在觸碰軍閥敏感神經的邊緣瘋狂試探了,若是再多,必然會引起路永祥的猜忌與軍隊的圍剿。
金燕西的野心,是要將北平那種黑白通吃、產業壟斷的“金氏模式”完美復刻到上海灘,他要插手工商、金融、航運等各個暴利行業,
用極其雄厚的資本和深厚的軍政背景,把這群習慣了安逸的上海灘買辦和舊式商人攪得風聲鶴唳,他不僅僅有錢、有人、有背景,更可怕的是,
他掌握著遍佈大半個中國的銷售渠道,且名下的產品在成本控制和質量上做到了極致的“物美價廉”,也就是因為中國的市場實在太過龐大。
目前的民生實業只能牢牢佔據各大一線城市和少部分二線城市,否則,只要金燕西願意,隨時能靠價格戰讓任何一個競爭對手灰飛煙滅。
這天下午,剛建好的臨時辦公樓內,空氣中還瀰漫著石灰和新木頭的味道。金燕西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容冷峻地將一份密封絕密的檔案袋扔給面前的死士統領。
“這是路永祥在江浙一帶極其詳盡的軍事佈防圖,連他藏了幾門野炮都標得清清楚楚,派最得力的兄弟,兵分兩路,
連夜把這東西分別送到直系江蘇督軍齊燮遠和孫傳方的案頭上,路永祥在上海灘過得太舒坦了,這灘水不攪渾,我們的動作就展不開。”
死士統領接過檔案袋,一言不發地隱入黑暗中。
就在這時,心腹手下敲門走進來,壓低聲音彙報道:“七爺,外面有個人說要拜訪你,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非要見您一面不可,自稱是三江印染廠的老闆,叫王江河。”
金燕西微微皺眉,三江印染廠?他在上海灘的佈局目前主要集中在基建和重資產上,跟這種傳統的輕工業印染廠似乎八竿子打不著,不過,既然對方有備而來,見見也無妨。“搜過身了嗎?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穿著半舊長衫、面容憔悴、雙眼佈滿紅血絲的中年男人被帶了進來,他彷彿幾天幾夜沒有閤眼,整個人透著一股走投無路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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