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姥姥的金玄!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送錢不收,請客不去,真當這上海灘是他金家開的了?他不過是個外來的過江龍,手裡攥著幾千個臭巡警就敢跟咱們青幫十萬弟子叫板?
大哥,杜生,不能再退了!再退,咱們三大亨的面子往哪擱?三鑫公司的牌子還怎麼掛?大不了魚死網破,我這就去調集門下的刀斧手,在暗地裡做掉幾個帶隊的警長,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我看他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閉嘴!”
一直沉默不語的杜月笙突然冷喝一聲,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月白色長衫,身形消瘦,雖然面無表情,但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極度冷靜與陰鷙。
杜月笙站起身,緩緩踱步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在摩擦:“嘯林,你長點腦子好不好?
徐國良是怎麼死的,你忘了?王亞樵那把刀有多鋒利,你忘了?現在滿大街傳的都是江浙要開戰,這種節骨眼上,金玄敢空降下來,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掀我們的桌子,你真以為他背後只有那三千警察?”
他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張嘯林,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動腦子想想,金玄怎麼能讓齊燮遠和路永祥同時閉嘴的?
他哪來那麼多錢,上任第一天就把三千警察的工資翻倍?去查抄咱們的那些警察,帶隊的根本不是以前那幫廢物,那是真正殺人不眨眼的精銳!
他們的槍法、身手、那股子嗜血的狠勁,那是正規軍裡最精銳的死士!你去殺他的警長?你信不信,你今天殺他一個人,明天咱們三個人的腦袋就會被人掛在法租界的巡捕房門口!”
張嘯林被杜月笙這番話說得後背一涼,眼中的狂熱漸漸退去,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反駁不出來,只能煩躁地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紅木椅子。
黃金榮擦了擦冷汗,聲音發顫:“月笙,那......那你說該怎麼辦?這金玄明顯是想要咱們的命啊,咱們的生意都在華界和邊緣,這幾天損失的金錢和貨物,已經是個天文數字了,底下的兄弟們沒飯吃,馬上就要壓不住了。”
杜月笙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眼神在煙霧中變幻莫測,他腦海中迅速梳理著最近上海灘發生的每一件大事。
徐國良被刺、閘北突然崛起的龐大工業區、虹口日本人倉庫那場離奇的沖天大火、以及這個橫空出世、軟硬不吃的警察廳長金玄。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杜月笙極其敏銳的黑道嗅覺下,被一根看不見的極其堅韌的線,緩緩串聯了起來。
“不……金玄要的不是咱們的命。”杜月笙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極其恐怖的明悟,他猛地轉身,看著黃金榮和張嘯林,聲音竟然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驚懼,
“如果他要咱們的命,昨天晚上咱們三個就已經是死人了!他們能把黑龍會的道場殺得雞犬不留,殺咱們,易如反掌。”
“那他要什麼?”張嘯林急切地問道。
“他要的是規矩!他要的是整個上海灘的絕對控制權!”杜月笙的指尖微微發抖,“你們還沒看出來嗎?這背後,全都是金燕西那個活閻王在搞鬼!”
杜月笙深吸了一口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那些散碎的情報拼湊成一幅令人絕望的宏大藍圖:“金燕西一到上海,徐國良就橫死街頭。
金燕西在閘北建工廠,黑龍會的倉庫緊接著就被燒成了白地;現在,又憑空跳出來一個姓金的警察廳長!這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我託北平的暗線查過了,金燕西不光是總理金銓的兒子,他手裡攥著的金氏財團,富可敵國!更要命的是,他這次來上海,拉了皖系軍閥路永祥入股!路家在金燕西的工廠和銀行裡都有極其龐大的乾股!”
黃金榮和張嘯林聽得冷汗直冒,路永祥是誰?那是名副其實的浙江督軍,是此刻盤踞在上海灘和江浙一帶的土皇帝。
上次路小嘉帶著軍隊把他們三大亨當狗一樣收拾了一頓,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如今,金家不僅有錢、有槍,背後還有路永祥這尊大佛鎮場子,這簡直是把整個上海灘的黑白兩道都焊死了!
“大哥,咱們現在被路永祥修理過一次,絕對不能再硬頂了,金燕西背靠軍閥,金玄手裡又有幾千警察,咱們青幫這十萬弟子在正規軍面前,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杜月笙咬了咬牙,眼中閃過極其陰狠的光芒,“現在,放眼整個上海灘,能壓得住軍閥和金家的,只有一個勢力!”
“洋人?”黃金榮渾身一震,渾濁的老眼裡射出一道精光。
“對!就是洋人!”杜月笙快步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目光灼灼,
“大哥,你現在名義上還是法租界巡捕房的總華探長,和法租界公董局的董事勞倫斯關係最深,咱們現在只有一個破局的辦法,把三鑫公司五成的股份,白送給勞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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