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紹蹲下去，強忍著刺鼻的血腥味，翻開了一具屍體的手。掌心與虎口處都有常年握刀槍才會有的老繭。
“少將軍......”王虎嚥了口唾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裴元紹沒回答。他也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先別聲張。”裴元紹低聲道，“把屍體翻一遍，有記號的東西都收起來。回頭等我爹回來了給他，或許他會知道。”
“是！”
王虎去了。裴元紹蹲在原處，用鐧尖撥拉著那具屍體的手，越看越心驚。這些人訓練有素，三人一隊，配合默契。如果今天不是他在這兒，這二十個步卒，還有這些糧車，全得交代。
遠處傳來馬蹄聲，像悶雷滾過穀道。
裴仁基一馬當先衝了回來。他遠遠看見穀道裡的慘狀，三輛糧車橫在路中，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心裡猛地一沉。
“阿紹！”
他翻身下馬，瘋了一般尋找著自己的兒子。
“爹，我在這呢。”裴元紹聽見了他爹的呼喊，隨意回道。
裴仁基順著聲音望去，看到裴元紹滿臉是血，裴仁基的臉瞬間白了。
“阿紹啊！都怪爹！都是爹的錯!爹就不該非要帶你來見什麼世面！爹不該丟下你去追人，這回去，我可咋向你娘交代啊！！”
裴元紹抬頭，聲音無奈的道：“行了，我沒受傷。這都是別人的血。”
裴仁基愣了一下，隨即一把將他拽起來，上下摸了一遍，確認沒少零件，這才鬆了口氣。然後他回頭看了眼戰場。
這一看，當真是嚇了一跳。
附近十幾具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天靈蓋碎的，喉嚨洞穿的，腰被砸斷的。不是刀傷，全是鈍器砸出來的，一擊斃命。
裴仁基又看向裴元紹的雙鐧還在滴著暗紅色的血。
“這......”裴仁基嚥了口唾沫，“阿紹，這些都是你殺的？”
“嗯。”裴元紹找了輛糧車靠著，聲音疲憊，“爹，王叔發現了點東西。”
他朝王虎招了招手。王虎手裡捧著從那幾具屍體上搜出來的東西——一雙牛皮靴，幾塊帶暗記的衣角，還有一把制式長刀。
裴仁基接過那雙靴子，翻過來一看靴底，臉色瞬間就變了。
三道橫紋，一道豎紋，中間一個模糊的“漢”字。
裴仁基的手抖了一下。他猛地抬頭，看向其他屍體，又撿起那塊衣角。半晌，他慢慢放下東西，用腳撥了把土，蓋住了那雙靴子。
“收拾乾淨。”裴仁基聲音低沉，“今天的事，誰都不能往外說。聽見沒有？”
“是！”王虎應聲去了。
裴元紹看著裴仁基：“爹，這些人是......”
“不知道。”裴仁基打斷他，“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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