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用硃砂點了十幾處。
裴元紹一眼掃過去，第一眼就覺得不對——這些點，沒一處落在窮人窩裡。
丘和沒說話，只抬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裴元紹俯身細看。
“賢侄的酒莊。”丘和伸手指點，“城南衛家的糧鋪，城東薛家的綢緞莊。還有碼頭邊，幾家合用的貨倉。”
他停下來，問：“賢侄可知，這些點，有什麼共通之處？”
裴元紹盯著圖，看了好一會兒，緩緩道：“這……都是蒲州世家豪強的產業。”
“對。”丘和點頭，“滿蒲州的世家豪強，但凡有點產業的，牆根上，都被人畫了蓮花。反倒貧民區、莊稼地，他們一處沒畫。”
裴元紹抬頭：“這是為什麼？”
“蓮花，是彌勒道的信標。”丘和道，“畫在窮人窩裡，那是圈地傳教。專挑各家產業的牆根畫——那就不是傳教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是把蒲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挨個畫進去，挨個試探。”
裴元紹心頭一凜。
這正是他昨天在馬背上琢磨的那點意思。可他想的是，衝裴家一家來。沒想到，是整個蒲州。
“他們在探什麼？”裴仁基問，語氣照舊淡淡的。
“探哪家裝看不見，哪家跳出來報官，哪家……”丘和頓了頓，“能被他們拉下水。”
書房裡靜了一瞬。
裴元紹忽然問：“那這些日子，有哪家來報過嗎？”
丘和搖頭：“有。”他嘆了口氣，“這幾個月，有幾戶人家，來我這兒報過蓮花。可也有幾戶，把牆上的蓮花悄悄擦了，當沒這回事。”
他抬眼，看著裴家父子：
“還有沒有背地裡跟那邊搭上線的，我一時也拿不準。”
裴元紹臉色變了變。他想起自家昨日來報官——這事，怕是已經被人記在賬上了。
“所以丘公的意思是，”裴仁基緩緩開口，“先拿住他們的把柄，再收網。”
“裴公懂我。”丘和點頭，“光有記號，不夠。得拿到名冊、銀錢往來，還有他們供的那尊佛，到底拜的是什麼。有了這些，順藤摸瓜，才摸得到背後那個人。”
裴元紹問：“伯父打算怎麼查？”
丘和一笑，語氣一轉，卻把話頭輕輕撥了回來：
“這查案，是我刺史府的分內事。你們是武職，本不該摻和。今日裴公來報信，這份情，老夫領了。可查案的事，還得我的人去辦。”
裴元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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