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裡，降卒黑壓壓跪了一地。
裴元紹沒急著回城。他讓孟良把俘虜裡的頭目一個個單拎出來，押到坡下問話。沈光帶黑虎騎分列兩側，刀還架著，沒一個降卒敢抬頭。
押上來的是個瘦高個，臉上有道舊疤，一雙眼珠亂轉，早沒了先前督戰時的兇相。
裴元紹坐在馬旁一塊石頭上，雙鐧插在地上：
“叫什麼？”
“小、小人侯三。”
“做什麼的？”
“管西頭那幾十號民夫，發符的。”
裴元紹抬了抬下巴：
“王薄呢？”
侯三抬頭一臉茫然：
“王薄？沒聽過這個名字啊。”
“就是你們口中的知世郎！”
“哦，你說神使啊！昨夜帶著七八個親信，便走了。這邊的事，全交給了吳統領。”
裴元紹沒說話。
吳統領，就是被他一鐧連人帶馬砸得稀碎的那個山匪頭子。
“走了？幹什麼去了？”
“小人不知。”侯三帶著哭腔，“小人只聽吳統領說，神使認為薊城這攤子，成了就成，成不了也無妨。他另有去處，比這兒大得多。”
裴元紹盯著他，沒讓起身：
“你見過他嗎？”
侯三頭搖得像撥浪鼓：
“小人真沒見過。神使是天上的仙人，凡人是見不著的，只見他傳下來的符。誰信了符，誰就能免了這遼東的苦役。”
裴元紹聽完後沒再問什麼。
他心裡的最後一點模糊，已經明瞭了。
這薊城忙活的一齣，只是知世郎廣撒網的一個點。
按歷史走向，是在大業七年，知世郎王薄於長白山起的義，作《無向遼東浪死歌》，一句“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把多少走投無路的民夫煽成了流寇。從此一發不可收拾，直至天下大亂。
如此真正要掀翻大隋的那把火，還是會從長白山開始點起。
此次讓他跑了，自己也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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