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紹心裡一凜。
“鬼使神差。”麥鐵杖搖頭，“我竟真就停住了。只是命錢士雄、孟叉二人，領兵先衝。”
他轉過身，眼裡滿是血絲：
“他二人，領兵先衝，涉水搶渡，卻是再沒回來。”
裴元紹張了張嘴，沒說話。
麥孟才立在一旁，拳頭漸漸攥緊，指節發白。
“我在後頭，等後軍壓上來了，才準備跟著衝過去，可前軍由於浮橋太短，只能涉水上岸，未及岸邊便是箭雨如林，二將奮力反抗，卻無濟於事。而就這麼個當口，老夫卻是撿回一條性命。”麥鐵杖聲音發澀，“浮橋未徹底搭至對岸，是我過於心急才導致這個局面。”
他說到這兒，停了半晌。
“那錢士雄，孟叉二將，跟了我半輩子。死得……哎。我已向陛下請罪，陛下雖未責罰，老夫卻也是心中難安吶！”
裴元紹那一句提醒，本是下意識之言。可萬萬沒想到，真就改了這位老將的命數。
裴元紹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安慰道：
“麥大將軍節哀。”
麥鐵杖擺擺手，忽然笑了：
“老夫能活下來當是高興之事，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他轉身看向裴元紹，正色道：
“你於老夫，有活命之恩。這份情，我麥鐵杖記下了。”
話音未落，麥孟才已大步上前，撩起戰袍，撲通一聲，單膝跪了下去。
“裴兄！”
裴元紹一驚，伸手去扶：
“麥兄，你這是做什麼！”
麥孟才紋絲不動，抬起頭，眼眶通紅：
“你救了我爹。大恩無以為報。我麥孟才，在此對天起誓——”
他一字一句：
“此生，定當誓死追隨裴元紹！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裴元紹猛地看向麥鐵杖。
這話，是投效。是賣命。是把他麥家，跟裴家，從此綁在一處。
可麥鐵杖，竟沒有出聲。
非但沒阻止，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還浮著一絲欣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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