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紹勒馬立在樹林邊。
三百黑騎，黑壓壓地隱在身後的林子裡。馬都摘了嚼子，人也不出聲，只有林梢漏下幾縷風。
坡上，幾個哨兵伏在枯草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東南方向。
不多時，天邊騰起一道煙塵。
起先是一線，後來是一團，再後來，那道灰黃煙柱越滾越近，底下是烏壓壓的人馬，約莫三四千騎兵，正順著谷外官道，往隘口而來。
直到尾隊也入了谷，坡上一個哨兵才回身，朝樹林這邊，高高揮了三下黑旗。
下一瞬，兩坡的箭雨就下來了。
沈光伏在東坡上。他不隨眾人齊射，只一箭一箭地點。
弓弦響一聲，谷里就有一人落馬。
他專挑那些發號施令的射。哪個騎在馬背上喊號令、哪個手裡舉著令旗、哪個護著軍官往前擠，他就一箭過去。那人應聲栽下馬，邊上的人先是一愣，接著便更慌亂了。
沈光的箭從不落空，從抽箭、搭弓，到射擊，動作如行雲流水。谷里那幾千人，在他眼裡，如同那一個個會動的靶子一般。
西邊，麥孟才壓著步卒，也在傾瀉著箭囊。他的射術亦不差，雖不如沈光那般自如，卻勝在沉穩，一隊步卒跟著他的號令齊射，箭落如雨，專往密集處射。
谷里的輕騎想張弓還射。可人在谷底，箭是仰射，又是逆光，射上來的箭軟綿綿的，還沒到坡頂就落了。
倒是他們自己的馬先瘋了。
箭雨射下並無固定目標，在馬上的人用兵器格擋之下，反而是身下的馬多處中箭。馬一中箭，尥蹶子、掀人、橫衝直撞。穀道本就窄，一匹馬倒了，後頭的撞上去，再後頭的又撞上來，人壓人，馬踩馬，慘叫聲把蹄聲都蓋了過去。
裴元紹一夾馬腹，黑毛虎打了個響鼻。
“準備！”
但見孟良、孟才、劉傑各領一隊，壓在他身後，整齊的形成三列。三百柄長刀立在鞍邊，刀光森森。人不喧譁，馬不嘶鳴，只噴著一團團白氣，殺意先凝在半空。
黑毛虎突然人立而起，長嘶一聲，聲震山谷。
“隨我！殺——”
一聲令下，三百騎齊動。
靜時如松，動如雷霆。三百鐵騎同時撒開四蹄，鐵蹄翻飛，碾得地皮亂顫；三百柄拍刀直直指向前方，刀光連成一片，白得刺眼。
裴元紹一馬當先，撞進敵陣。
掌中雙鐧如攪雪翻花，左劈右掃，擋路的敵騎連人帶馬滾出去老遠。每一鐧下去，少則兩三人，多則四五人，皆是擦著就傷，碰著即死，所過之處，高句麗騎兵如同秋收的麥子成片倒下。黑毛虎踏過去，馬蹄所至，血泥翻飛。
從頭到尾，如騎馬踏青，隨手撥開擋路的蘆葦。
這種輕鬆寫意，著實叫人膽寒。
身後，三百黑騎在三將的帶領下跟著碾了進來。
有這頭虎王在前開路，後頭的人，也一個個成了出閘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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