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述偷眼去望上頭。
楊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
宇文述的心，跟著那手指，一起一落。
他跟了楊廣這麼多年，自然瞭解這位天子的脾性。
若是想要治自己的罪，方才就該發作了。
可如今遲遲不言。
只怕是正在想該讓誰頂罪。
宇文述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既如此，便有迴旋的餘地。
此時，當先將矛頭指向別處，找個替罪羊出來，如此方可保全自身。
念及於此，宇文述膝行半步，往前一伏：
“陛下。臣，有事要奏。”
楊廣沒睜眼，從鼻子裡“嗯”了一聲：“講。”
“此戰大敗，其罪，當歸責於這裴先鋒！”
宇文述抬起頭，聲調拔高：
“先鋒遊奕別將裴元紹，貪功冒進，違抗軍令，不聽臣排程！”
“大軍進抵薩水，他身為先鋒，本該探明水路，為大軍開道。可他倒好，拋下大軍，獨自去追那乙支文德！大軍失了耳目，方才遭此大敗啊陛下！”
“三十萬之眾，十去七八。這裴元紹，難辭其咎！”
帳裡靜了一瞬。
幾員主帥跪在宇文述身後，頭埋得更低。沒一個敢去看裴元紹。
裴元紹立著，紋絲沒動。
他聽完了，反而被氣笑了。
“宇文將軍說，末將不聽排程。”
他聲音不高，手探進懷裡。
“敢問將軍——末將去截乙支文德之前，可否派出信使傳信於各路，薩水上游築有大壩，萬勿先行渡河！”
“另外——”
他取出一卷黃絹。
雙手一展，卻不看楊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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