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宗蓮這個廢物！”袁項城罵了一聲，聲音大得外頭衛兵都聽見了，“一個師，一萬多人，一個鐘頭都沒挺住就垮了？就算是一萬頭豬一個鐘頭也抓不完！他怎麼有臉逃跑的？他怎麼不戰死的？廢物！懦夫！”
“他要是戰死了，老子給他辦盛大的葬禮，給他弔唁，讓他名留青史！可他是個膽小鬼！”
他又看了一遍電報，氣得把電報往桌上一摔，桌上茶碗震得叮噹響。
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越走越氣，停下來指著侍從：“給淇縣發電，讓何宗蓮不用回來了，就地軍法從事！把第一師打成這樣，不殺他不足以儆效尤！不！讓曹錕派人把他押回來，在校場公開處決，給全軍看看！”
侍從不知道是該應聲還是該等，只能低著頭愣在原地，豆大的汗珠從鼻尖滴落。
這時候段啟瑞從外面進來了——他接到訊息就趕過來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見裡面罵聲，才推門進來。
“大總統。”段啟瑞敬了禮，站在那兒，沒急著說話。
袁項城看他一眼：“你來得正好。何宗蓮這個事，你怎麼看？”
段啟瑞往前一步，語氣不緊不慢：“大總統，何宗蓮確實該殺。第一師打成這樣，他身為師長，指揮失當，臨陣脫逃，槍斃十回都不冤。但眼下殺他，不是時候。”
袁項城皺眉：“什麼意思？”
“第一師垮了，但人沒死光。潰兵散在汲縣、淇縣一帶，少說還有幾千號人。何宗蓮雖然跑了，可他在第一師幹了多年，那些潰兵認他的旗號。現在把他殺了，潰兵誰去收攏？要是沒人收，這幾千人要麼跑回老家，要麼被西北軍搜了去，白白便宜了華瑜。這些人可都是北洋的老兵，把這些人充進新編的五個師裡，這五個師立馬就有了野戰能力。”
袁項城沒說話，但臉色沒剛才那麼硬了。段啟瑞接著說：“不如先讓他戴罪立功，在淇縣收攏潰兵，再把新編的五個師裡的精銳選出來給他重整第一師，至於損兵折將的罪，等仗打完了再算吧。到時候要殺要剮，都是大總統說了算。現在殺他，一是便宜了西北軍，二是讓前線的將領們寒心——打了敗仗就殺頭，以後誰還敢替大總統帶兵？”
袁項城沉默了一會兒，把桌上的電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往桌上一扔。
“死罪免了，活罪難饒。”他終於開口，聲音還是冷的，“給保定發電，何宗蓮撤職留任，任第一師代理師長。讓他在淇縣收攏潰兵，跟著第三師行動，聽曹錕調遣。仗打完了再跟他算總賬。”
段啟瑞應了一聲，轉身要走。袁項城又叫住他：“等等。如果把第一師的殘兵編進新編五師，這五個師能上前線和西北軍打嗎？不是野戰，僅僅是守城守陣地。”
“我認為沒有問題。”
“那就派四個師南下。”袁項城把地圖往桌上一攤，手指點在京漢線上，“第一師垮了，第三師在淇縣孤掌難鳴。讓這四個師沿京漢線南下，接應第三師，把汲縣到彰德府這一段鐵路線給我保住。你去彰德府，以陸軍總長的職位兼河南都督，統籌河南軍事，務必將西北軍趕回黃河以南。”
段啟瑞領命出去了。袁項城坐回椅子上，把何宗蓮那封電報又拿起來看了一遍，低聲罵了一句，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裡。
......
時間撥回到兩天前
臨潁以南的空地裡，北洋第二師紮下營地，準備第二天再趕路。
王佔元給北京發完電報，端起杯子想要喝口水，營地外圍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偵察兵翻身下馬，滿頭大汗跑過來，敬了一禮。
“師長！西北軍的追兵已到北邊十五里左右了，前哨已離咱們不足五里路，步兵主力正沿鐵路往南前進！”
王佔元端杯子的手停住了。十五里，急行軍半個鐘頭就到。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一片曠野，無遮無攔，連個土圍子都沒有。隊伍散在野地裡，有人靠著田埂打盹，有人蹲在地上啃乾糧，有人把步槍橫在膝蓋上打哈欠。輜重車七零八落停在土路上，騾馬拴在車轅上低頭啃草。這要是被追上，連個擋的地方都沒有。
“西北軍帶了輜重和火炮嗎？”
偵察兵用力點頭：“有！就在隊伍中間。”
他點點頭，把杯子遞給偵察兵，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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