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不多,”那名劍盾手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佇列裡,“但每一條都得記住。”
“第一:營帳編伍,每五人合居一帳,帳內配行軍床五張、被褥五套、草枕五個,每日夜查點名,少一人全帳受罰!特殊情況例外。”
“第二:營地分割槽,各部必須熟悉各區,炊事區,每日卯時、午時、酉時開飯,畜欄區,馬匹輜重集中拴養,非當值者不得靠近!另外,若有發熱、腹瀉、外傷潰爛者,即刻報我等,轉入傷病隔離營醫治,不得隱瞞,到時候會有人帶你們熟悉這些區域。”
“還有,如廁必須去專門建造茅廁,誰敢在營地裡隨地大小便,就等著挨棍子吧!而且之後還得自己清理乾淨!”
“第三:內務條例,營帳內禁止亂丟亂放,被褥須折成四方塊置於床頭內側,草枕擺放須朝向統一,不得歪斜,鞋履須齊整置於床尾,兵器歸置於帳內木架上
每日晨間,有人入帳檢查內務。疊被不整者,兵器擺置不當者,加練!若帳內地面有雜物,或者有誰敢私自引火,就等著挨罰吧!”
說完之後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一圈:“爾等以前在黃巾中如何過活,我不管。但既入此營,便要依此營規矩行事,另外,有特殊情況可以上報,到時候我等自會酌情處理。”
眾人聽完之後面面相覷,即使是趙三也沒想到一個軍營居然都有這麼多事。
之後屯長又補充了些細節後,就讓這幫人原地解散了。
狗剩和趙三分配到了一起,二人和其他三人進入了分配好的帳篷,帳布是經過防水處理的,撐得緊繃繃,比他們以前鑽過的破棚子不知道強了多少。狗剩兒一進帳篷就愣在門口——裡面五張行軍床整齊擺成一排,木頭床架刷了桐油,上面鋪著草蓆和疊好的被褥以及草枕。
“這……給咱們住的?”狗剩兒扭頭看向趙三。
趙三沒說話,但腳步頓了一下。他看著那排床鋪,眼皮跳了跳,然後跨進帳門,選了最靠裡的那張床坐下來。坐下去的時候腰板還是直的,跟紮了根似的。他伸手按了按草蓆,低頭看了看腳邊那雙新發的布鞋,半晌沒動。
狗剩倒是迫不及待的攤開被褥躺了上去,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床了,以前在都是直接睡地上,好一點的時候也就墊了些草,沒想到今天卻睡到了像樣的床鋪。
“我都快忘了睡床的感覺了。”躺在床上的狗剩呢喃道。
此時的趙三雖然不知道步鳶打的什麼算盤,但現在看來應該是件好事,因為這些都不像是給當炮灰的人準備的。
“吃飯了!”
就在趙三也準備歇一會兒的時候,外面有人喊了一聲,隔著幾頂帳子都聽得清,同帳的幾人瞬間精神了起來。
連狗剩兒都一骨碌爬起來就要往外衝,被趙三一把拽住後領。“急什麼。”趙三說,目光掃過帳裡幾個人,“拿好自己的碗筷,出去排隊,別擠,別搶,別讓人看扁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此時的他早已沒有將自己這幫人當成了往日那幫亂匪了,那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樣爛泥似的在地上滾,誰看扁誰都沒所謂。
趙三領著幾個人走出帳篷,來到了炊事區,這裡已經排起了十來條隊伍,每條隊前頭有個伙伕在舀粟米飯,外加一個雞蛋,以及…有肉!看著伙伕將一大勺豕肉蘆菔(蘿蔔燉豬肉)盛入前面那人的碗中趙三是真的驚訝了,而且那人他還認識,就是原本收編的黃巾軍之一,這就證明他們沒有走錯,這確實是給他們吃的!
而其餘看見這一幕的人也愣住了,沒想到他們有生之年還能吃這麼好!要知道他們原本屬於三天餓九頓的流民,裹上黃巾之後也不過能吃碗稀的,因為好東西都被上面的渠帥啊,大小帥啊,什麼的都分走了,留給他們的也就一點活命糧。
趙三端著碗,站在佇列裡,怔了好一會兒沒動。
直到後面反應過來的人趕緊催促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往前挪了兩步。輪到他的時候,伙伕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一勺粟米飯扣進碗裡,又夾了一個煮雞蛋擱在飯面上,最後舀了滿滿一勺豕肉蘆菔澆上去,肉湯順著米粒往下滲,油脂的香氣被熱氣一蒸,直往鼻子裡鑽。
“下一個。”
趙三端著碗,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肉塊。肥瘦相間,燉得爛熟,蘆菔也入了味,咬一口能嚐到鹽和醬的鹹香。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到肉是什麼時候了。
狗剩兒蹲在他旁邊,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嘴角還沾著飯粒,含含糊糊地說:“三哥,這比過年吃的都好。”
趙三沒有接話,也開始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彷彿這是他的最後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