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鳶擺了擺手，含糊帶過：“自己閒來無事琢磨的，憲和先生覺得好用便好。”
話沒說完，簾子再次掀開，幾名士卒抬著托盤魚貫而入。打頭一人手裡是個巨大的漆盤，盤上臥著一整隻烤乳豬，皮色金黃焦脆，油光在表皮上凝成細密的珠子，被熱氣一蒸，散發出濃郁的肉香，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
第二盤是北京烤鴨，但現在還沒這個叫法，所以改名為甜皮烤鴨，切得整整齊齊碼在碟中，鴨皮呈暗紅色，泛著蜜糖般的光澤，每一塊都帶著一小層油脂和薄薄的肉，旁邊配著一碟醬和一碟細蔥絲。
第三盤端上來時，熱氣騰騰，褐紅色的肉塊在濃稠的湯汁裡微微顫動，肥瘦相間，顫巍巍地堆成一碗，上面撒了翠綠的碎末，油亮的醬汁順著肉塊邊緣緩緩淌下，在碗底積成一小汪。肉香混著醬香、糖香和某種說不清的辛香，一下子蓋過了前面兩盤的氣味。
身為賣豬肉的張飛已經站起來了，脖子伸得老長，瞬間用專業知識判斷出，這是豬肉！“這豬肉…怎麼是這個顏色的？”
步鳶沒有急著解釋，示意士卒繼續上菜，隨後又陸續上了幾盤燉羊肉，醬牛肉，以及一些炒時蔬。
最後上來的是一罈酒。壇口封泥未去，但已經有絲絲縷縷的酒氣從壇身滲出來，那氣味清冽而凜然，和尋常米酒那種渾濁的酸甜截然不同。
步鳶拍了拍壇身，朝眾人笑道：“菜齊了，酒也開了，諸位不必客氣，動筷便是。”
張飛早就等著這句話了。他伸手就要去撕一條豬腿，被關羽用筷尾輕輕敲了一下手背：“三弟，穩重些。”
張飛被敲了一記，卻只是嘿嘿一笑，收回手來，但目光還黏在那隻烤乳豬上，喉嚨上下滾了滾。
步鳶見狀，笑著抬手示意：“三將軍不必拘禮，今日便是尋常家宴，怎麼痛快怎麼來。”
話說到這份上，張飛哪還忍得住？伸手便扯下一條豬腿，皮肉分離的瞬間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焦脆的外皮裂開，露出底下粉白鮮嫩的肉，油脂順著裂口緩緩滲出，在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張飛一口咬下去，整個人先是僵住了一瞬，然後就啃的更快了。
他鼓著腮幫子嚼著，眼珠子瞪得溜圓，然後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悶哼，像是想說什麼又被肉堵住了。
“好吃，好吃，俺老張殺豬賣肉半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豬肉！”
劉備、關羽見他那副餓虎撲食的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二人的動作比張飛斯文得多，但肉塊入口後，同時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原本腥臊的豬肉居然會如此軟嫩可口，而且沒有一點臊味。
簡雍他們這副沒吃過飯的樣子後也是好奇了的嚐了起來，然後二話不說一起加入了乾飯大軍。
菜過五味，桌上杯盤狼藉。烤乳豬隻剩一副骨架，甜皮烤鴨的盤子連醬都被張飛用餅颳了個乾淨，紅燒肉的湯汁更是被他倒進碗裡拌了粟米飯，三兩口扒拉下肚。
張飛吃得暢快，但肉食到底乾硬，他又嚼得太急，一塊蹄筋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噎得他直翻白眼。他一把抓起面前的酒壺，也顧不上什麼品味不品味，仰頭便往嘴裡猛灌了一口…
步鳶剛張嘴要喊“且慢——”，已經晚了。
“噗——！”
張飛那一口酒噴得又遠又急，呈扇形覆蓋了大半張桌面。好在他反應快偏了偏頭，沒直接噴到人臉上，但劉備面前那碟醬牛肉算是徹底遭了殃。
“咳咳咳——！”張飛彎著腰，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拼命拍自己胸口，臉漲得像熟透的豬肝，眼眶裡全是生理性的淚水，“這、這什麼鬼東西！怎麼這麼刺喉！辣得跟吞了刀片子似的！賢弟你莫不是上的毒酒不成？”
看了看被噴的滿桌都是的酒水，步鳶頭一次覺得坐一起吃飯是一種錯誤的選擇，但好在張飛沒在餐前喝那酒。
“三將軍誤會了，這是我自己釀的烈酒，比尋常米酒烈得多，頭一回喝的人難免嗆著，得小口慢飲才行。”
劉備聽他這麼說，也好奇地給自己倒了一小碗，先是湊到鼻尖嗅了嗅，那烈到刺鼻的氣味讓他眉頭微動。
他學著步鳶說的，沒有仰頭猛灌，而是先抿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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