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步鳶瞭解到這位鄭玄是一位當世大儒，特意來請教千字文的問題的，但步鳶為了防止露餡已經懶得回答那麼多，果斷將千字文來源推到什麼神秘老人身上。
雖然鄭玄隱隱察覺到了這是託詞，但沒有證據，而且他本人也認為以步鳶的年紀是寫不出這種書的，於是沒有在多問。
當然，三字經也同樣被推託到某位不知姓名的神秘老人身上。
自己只承認發明了印刷和紙張，但這也足以讓鄭玄感興趣，畢竟他現在就在東萊郡廣收門徒、教書育人。
而目前擺在他面前的難題正好被步鳶那種廉價竹紙和活字印刷解決。
雖然這年頭已經有紙張這東西了，但價格卻不便宜普通門生根本負擔不起，而竹簡這東西又太過笨重，不便攜帶，抄寫也耗時費力。
而且如今步鳶的廉價紙和活字印刷一來，那麼書冊價格便能大幅度降低，他所傳授的學問也能傳的更廣。
於是開始詢問自己目前最關心的問題：“這紙，成本幾何？”
步鳶想了想。漢代紙張的計價單位是“刀”，一刀即一百張。市面上最通行的蔡侯紙，一刀大約在五百錢上下，對於普通人家來說，這個價格已經相當不菲了。
“晚輩目前造出了兩種。”步鳶伸出兩根手指，“一種是竹紙，以青竹為料，一刀成本約五十錢。另一種是草紙，用料更粗，一刀成本約二十錢，但不太適合書寫。”
可不是嗎，那是用來擦屁股用的，鬼知道這段時間沒這東西他是怎麼過的，步鳶暗自腹誹道。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劉備本來在一旁安靜喝茶，聽到這話差點嗆著，放下碗盯著步鳶，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他是得知了賢弟造的紙比較廉價，可這也太廉價了吧？
就連簡雍也驚到了，這麼好的紙居然這麼便宜？那不給那些原來買蔡侯紙的給幹絕戶了！“步老弟你說的是真的？如今市面上一刀蔡侯紙，少說也要四五百錢。你這竹紙不過五十錢，差了十倍有餘！”
“憲和我何時騙過你？不過樣品可不是你們手上的那種，那種也不便宜。”步鳶補充道。
可不是嗎？三十錢一張的系統紙能不貴嗎？
確認情況後，正堂裡的空氣像是被這句話凍住了一瞬。
五十錢一刀。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清楚，意味著一個普通農戶家的孩子，只要攢上幾個月的零用，就能買得起一刀紙，能寫上幾百個字。意味著鄭玄門下那些寒門弟子，不必再對著竹簡刻字刻到手指流血。意味著東萊郡的學堂可以在半年之內，將識字的人數翻上幾番。
鄭玄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書冊放在案上，手指按在紙面上，感受著那細膩平滑的觸感，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鄭重其事的分量：“步都尉，老夫冒昧一問，你所產之紙，可不外賣？”
步鳶聞言，立刻明白了這老爺子是怕好東西被世家大族壟斷，轉頭就變成豪強斂財的工具。他笑著搖了搖頭：“鄭公放心，紙坊的規矩我早就定好了，竹紙優先供應郡學、縣學和寒門學子，價格按成本價算。若有富戶想買，加價五成，所得差價全部歸入郡學經費。”
鄭玄聽完，目光在步鳶臉上停了兩息，然後緩緩頷首。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如此甚好”，只是伸手將那冊《千字文》重新拿起來，翻到第一頁，又看了一遍開頭的十六個字，隨即合上書冊。
“步都尉，老夫有一事相求。”
“鄭公請講。”
“老夫在東萊收徒講學，門下有不少皆為寒門子弟，無錢購帛，只得削竹為簡，日書不過百餘字，進度極為緩慢。”鄭玄頓了頓，“老夫想向郡府訂購一千刀竹紙，另借印刷一用，翻印五經和《千字文》若干冊，分發各鄉里學堂。所需費用…”
“費用由郡府承擔。”
開口的是劉備。他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此刻神色沉穩，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鄭公留在東萊講學，已是郡府求之不得之事。紙張也好，印刷也罷，但凡有益於教化之事，備當盡力支援。費用從郡府賬上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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