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手持鎮獄劍，掐著劍訣，五雷咒化作的墨色雷霆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像是一團活著的濃墨，邊緣不斷翻湧著細密的電弧，帶著吞噬一切的死寂氣息。
那些黑壓壓的蝙蝠撲稜著翅膀撞進雷霆裡，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被捲入墨色漩渦之中，無聲無息地消融殆盡，彷彿連魂魄都被一併絞成了齏粉。
金髮吸血鬼化身的蝙蝠群，少說也有上千只，鋪天蓋地，密密麻麻，撲扇的翅膀攪得整間墓室都嗡嗡作響。
可短短片刻便被吞噬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那些在雷光之間拼命撲騰，左衝右突，卻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越是掙扎，就陷得越深，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一寸一寸往裡拖。
他一邊撲，一邊發出尖銳的嘶鳴，聲音裡滿是驚惶，再沒了先前的半分從容。
吸血鬼在那一團翻湧的墨色裡發出又驚又怒的嘶吼，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被一寸寸抽走，那些化身的蝙蝠，每死一隻，便有一絲氣血從他本命之中剝離。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顫意。
“小道士，等等，等等！只要你肯放過我，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願為奴為僕，認你為主，鞍前馬後，絕無二心！
我還有血核，那可是西洋上等血族千年才能凝成的珍寶！
那些工業，那些法術，只要你開口，我通通都獻給你！”
他這番話說得又急又軟，帶著幾分哀求，彷彿真是被逼到了絕路的可憐人，配上那張原本俊美此刻卻寫滿惶恐的臉，倒也真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意味。
可陸遠卻只是冷眼看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太清楚了，這種東西臨死之前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先前那蝙蝠群張牙舞爪要把他吸成人乾的時候，可沒見它有半分求饒的意思，那獠牙幾乎都要懟到他臉上來了。
如今一旦自己鬆了這口氣，放它出來，只怕轉瞬之間，那獠牙就會捅進自己的喉嚨。
這西洋血族最是狡詐，一諾千金這四個字，在它們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不必了。”陸遠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連手上的劍都沒有松一分，
“你的血核，還是留著自己下葬吧。
西洋工業法術再好，也比不上我一條命要緊。你若真想活命，方才撲過來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手下留情半分？”
他是道士，他的善良只為了那陷入苦難中的芸芸眾生，對敵人，不過一劍取項上人頭爾。
吸血鬼見這一番花言巧語竟然毫無用處，那張謙卑到諂媚的臉，瞬間便扭曲猙獰起來，臉上的血管根根暴起，眼中血色幾乎要溢位來，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好，好！這是你逼我的！我原本還想留你們一具全屍，讓你們死得痛快些。
既然你們不識抬舉，那今日便都留下來，給我那老祖宗當養料吧！
能成為老祖宗甦醒的第一頓血食，也算是你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話音落下，他徹底放棄了掙扎。那些被困在雷霆裡的蝙蝠，像是同時接收到了什麼命令，齊齊爆發出一片刺目的血光，將整片雷海都映得通紅。
緊接著，一隻接一隻，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翻湧的血霧，帶著腐臭與腥甜的氣息。
蝙蝠炸裂的淒厲哀嚎，與吸血鬼釋放仇恨的狂笑交織在一起，在這幽深空曠的地下墓穴裡來回碰撞、迴盪，彷彿是從九幽地獄深處刮來的陰風，吹得人脊背發涼，連頭皮都一陣陣發麻。
陸遠眉頭一皺，連忙撤回了五雷咒，後退半步，凝神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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