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公主一路逃跑,在一天夜裡,因為後面的追兵追得太緊,她慌不擇路地躲進了一間密閉的牛棚裡。”
“而深夜闖入密閉牛棚,黑暗裡熟睡的牛群受到突如其來的劇烈動靜驚嚇,開始瘋狂衝撞踩踏。最終……艾琳就在牛棚裡被活活踩死了。”
一段充滿了命運諷刺意味的故事講完,梁耕重新將目光落在了陸離的身上,似乎在等待陸離對這個故事進行評價。
“嗯……真是個耐人尋味的故事。”陸離細細品味著故事背後的核心邏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個人卻最終又無法達成自己的目的……”
梁耕接話道:“這也非常符合你剛才所說的,人類都是矛盾體的一個故事。”
梁耕停頓片刻,這才緩緩問出了核心問題:“你覺得,這個故事裡,誰最無辜?”
陸離想了想,平靜地回答道:“那位公主艾琳吧,她是兩個國家政治博弈與君主野心下的犧牲品。”
為了保證自己在心理醫生面前“理性且具備正義感”的人設不崩,陸離神色自然地補充了一句:
“我是指,這個故事中有名有姓的人當中,艾琳是最無辜的;當然,在戰爭中被白白犧牲的平民百姓,同樣無辜。”
梁耕沒有說話,那張粗獷而冷峻的牛面上沒有任何波瀾。
它只是伸出厚重長毛的蹄子,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出了五張邊緣略顯泛黃的卡片,整齊地排開扣在了桌面上。
“請按照你認為的罪孽輕重,從大到小進行排序。”
梁耕低沉的聲音在死寂的診室裡迴盪,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律令感。
按罪孽輕重進行排序?
陸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桌上那五張覆蓋著的卡片上。
他伸出手指,緩緩翻開了最左邊的那一張。
卡片的畫風古樸細膩,帶有某種中世紀塔羅牌的暗黑質感。
牌面上赫然刻畫著一名身穿奢華華服、頭戴金冠的男人。
男人面容陰鷙,眼神中透著無盡的貪婪與狂妄。
底下標註著他的名字與身份:凱倫·瓦倫(維伊國王)。
看到這張牌,陸離心中瞬間勾勒出了這場戰爭的輪廓。
毫無疑問,這個男人是整場悲劇最源頭的始作俑者。
是他貪婪作祟,以“為子民爭取舒適環境”這種冠冕堂皇的藉口主動挑起了戰爭,最終將孱弱的王國推向了覆滅的邊緣。
而在即將兵敗破城之際,他又毫無底線地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當成換取王位與性命的私有籌碼,單方面替女兒應下了這樁屈辱的聯姻,徹底剝奪與無視了艾琳本人的意願。
艾琳公主被迫深夜出逃,其根本因果,就是因為凱倫將她當成了一件可以隨時拋棄和交易的貨物。
倘若凱倫沒有因貪念發起這場不義之戰,沒有在絕境中拿女兒做苟延殘喘的交易,後續所有的連夜逃亡、大軍追捕以及慘死牛棚,根本就不會發生。
在道德與因果的審判臺前,維伊國王凱倫·瓦倫揹負的責任最重、罪孽最深,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不禁讓陸離想起了《韓非子》中的一句古訓:“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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