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撥開門口斜掛的碎木，走下石階。潛水服胸前蹭出一大片灰白，頭髮裡還沾著木屑。他拍了拍肩膀，望向伏在水邊的參孫。
巨龍的鐵面正對著他，鼻息吹動岸邊的積水，細密的漣漪一直盪到腳下。
“既然如此。”
路明非雙臂交錯，右手擋住半張臉，五指間露出一隻眼睛。左手扣住右腕的黑布，身體向後擰轉，膝蓋彎曲，彷彿正在抵抗某種即將衝破束縛的力量。
“第二層封印……”
他猛地扯開黑布。
“解除！”
布條飄進積水。
木屋裡的燈火輕輕晃動，照著他沾滿灰塵的臉。
諾頓瞥了一眼浮在水面上的布條，眼底屬於羅納德·唐的溫存終於一寸寸剝落乾淨。這二十年的歲月如同一場大夢，那雙灼烈的黃金瞳在這一刻徹底凌駕於肉身之上。
然而，路明非已經完全進入了自己的節奏，分開雙腳，右拳收回腰側，開始蓄力。
在他的邏輯裡，剛才被龍尾抽飛純粹屬於勇者大意了，如今第二層封印撕開，也是時候讓這頭敢搞偷襲的魔王護衛，見識一下什麼叫終極必殺技了！
諾頓冷笑了一聲。
“路明非，我們的時間不夠了，還要繼續玩這種遊戲麼？”
路明非不語，只是一味的蓄力。
諾頓看著他，以為參孫終於讓他懂得了分寸。
“在你的認知裡，世界非黑即白。龍族是故事裡必須討伐的魔王，你則是順應天命執劍的救世主……彷彿只要打贏一場，一切宿命就能迎來閤家歡的大團圓。”
他的聲音迴盪在水面上。
“可龍族和人類之間的戰爭，已經延續了幾千年。”
參孫伏在他身後，黑色鱗片間不斷淌下水來。寬大的膜翼收攏著，翼骨在燈光裡投下交錯的陰影，覆蓋了岸邊大片空地。
“在你們祖先直起脊樑之前，人類連同萬物生靈，都不過是跪伏在巨龍陰影下瑟瑟發抖的奴隸。人類付出了多少枯骨與鮮血，才將這個世界從王座下竊取過去。如今君主自灰燼中甦醒，他們當然會恐懼，會發瘋，會不惜一切代價，趁著我們尚未獲得完整的權與力，將刀刺進我們的心臟。”
諾頓摩挲著參孫冰涼的黑鱗，黃金瞳中倒映著路明非的身影。
“換作是你，你會容許曾經奴役過自己的種族重臨世界麼？”
回應他的，只有路明非潛水服下緊繃如弓的肌肉。
“卡塞爾學院存在的意義就是屠龍。他們給你特權，給你武器，教你龍類的弱點，用冠冕堂皇的謊言將你鑄成一柄人形兇器——終有一天，終有一天會要求你用這些東西殺死我們。”
諾頓眼底的熔金熾焰暴漲。
“青銅與火之王，正是他們最想除掉的目標之一。即使我留在這座城裡，他們也會找來。一個仍然活著的龍王，足夠讓他們世世代代寢食難安。”
水滴從穹頂落下，在兩人之間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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