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儀來了之後,依著禮數給趙夫人問了好,又見今兒人齊全,便將從沈家帶來的東西一一分給了兄弟姐妹們。
趙夫人心知她今兒回來,是奔著自己親哥哥和姨娘來的,故而只簡單寒暄了幾句,便打發兄妹倆回去見姨娘了。
靜心閣裡,孫姨娘正坐在窗下繡虎頭鞋,一針一線繡得仔細,鞋面上那隻小老虎憨態可掬,連鬍鬚都根根分明。
看見兄妹二人一前一後地進來,她不由喜出望外,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相迎,拉著芳儀的手看了又看,又摸摸她的臉,見她面色紅潤,這才放下心來。
母女三人圍著圓桌坐下,芳儀一眼便瞧見了桌上那隻未完工的虎頭鞋,有些疑惑地拿起來看了看:“這是給小孩子穿的麼?姨娘繡這個做什麼?”
孫姨娘笑了笑,伸手將鞋子拿回去:“傻丫頭,你都成婚三月有餘了,如今身子也好了,保不齊什麼時候肚子裡就揣上了呢。我現在先預備著,慢慢備齊,免得到時候再來忙亂。”
芳儀面色一紅,她自然不敢說自己至今還未同沈京盛圓房,只得岔開話題:“我今兒回來,姨母讓我帶了些東西回來。我想著姨娘從前生我和哥哥時,月子沒坐好,至今還虧損著,便帶了兩根上好的人參和一匣子冬蟲夏草回來,姨娘拿來燉個雞湯什麼的,也是好的。”
身後的丫鬟連忙呈上兩隻錦盒,開啟漆紅的蓋子,裡面正是兩根已然長出人形的人參,鬚髮俱全;另一隻匣子裡,滿滿當當碼著大小均勻的冬蟲夏草,色澤金黃,根根完整。
孫姨娘先是一驚,伸手對著那兩根人參和冬蟲夏草摸了兩下,又湊近看了看成色,不由沉下臉來,抬手便要往芳儀背上拍:“你這死丫頭,盡往孃家扒拉東西!別人知道了會怎麼想?我知道你公公婆婆都是大方的人,可你也不能這樣沒規矩。他們就算嘴上不說,心裡難道會高興?”
芳儀早料到她會這樣,提前預判了她的動作,起身往旁邊一躲,又順手把旁邊小几上的馬蹄糕端在手裡,往卿思明手裡塞了一塊,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這就是姨母給的啊,哪裡是我往家裡扒拉?我還嫌帶回來麻煩呢。再說了,沈家的生意有一半都是靠著父親的,就算拿點也沒什麼,這才幾個銀子。”
見她這樣說,孫姨娘面色稍緩,又吩咐丫鬟將兩隻錦盒仔細收好,嘴裡卻還唸叨著:“以後不許了,說不準人家也是和你客氣一下。”
她想了想,忽然美滋滋地笑了:“這人參我到時候燉了湯,給夫人和三姑娘送去。夫人這麼多年也辛苦了,三姑娘管著府裡一大堆事,也是勞苦。冬蟲夏草就給你哥哥泡茶喝,你哥哥讀書辛苦,要好好補補才行。”
在一旁安靜吃糕點的卿思明莫名嗆了一下,連連擺手:“我就不用了。我每日的份例都用不完呢。這些東西是妹妹給姨娘養身體的,姨娘留著自己用罷。”
芳儀也撇撇嘴:“都說了是給你的,你何苦往外送呢?夫人和三丫頭哪裡缺這三瓜兩棗的?況且我今兒也給夫人送了。”
孫姨娘“嘖”了一聲,又罵道:“你這丫頭,越發沒規矩了。三丫頭能是你叫的?那是你姐姐,你該叫三姐姐才是。”
芳儀更無語了:“你怎麼變臉這麼快?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孫姨娘不由瞪眼:“我以前說什麼了?”
芳儀仔細想了想,學著孫姨娘的模樣叉了腰,捏著嗓子道:“那個三丫頭,嘴笨人也窩囊,也就是夫人是個偏心眼、好壞不分的,慣會護著她。我瞧著那妮子就是個沒福氣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孫姨娘一疊聲地打斷:“你這死丫頭,慣會編排人!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夫人是最心慈和善的,三姑娘也是個厚道人,我可是一直敬愛著呢!”
就當母女倆鬥嘴的時候,隔壁芙蓉苑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自從生下七姑娘之後,李容娘見沒能生下兒子,便鉚足了勁想要再生一個。
可難產之後身子虧得厲害,調養了快一年,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
於是她也開始使銀子託婆子在外面尋偏方,今日一個“送子娘娘的香灰”,明日一包“深山老參研磨的秘藥”,銀子流水似的往外淌。
都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這話倒也不假。
見李容娘求子心切,那些婆子也拿大了,拐著彎地問她討賞錢,今日說“藥引子要新鮮的才好”,明日說“這方子得配著上好的黃酒送服”。
可李容孃的積蓄早先都給了李家人,自己每月不過幾兩月銀,哪裡還有餘錢?
於是乎,又將主意打到了嘉儀姐妹頭上。
嘉儀這日正想讓廚房燉個清淡的湯,拿了銀子使喚丫鬟去廚房打點,結果開啟錢匣子一看,裡面大塊的銀錠早已不翼而飛,只留下些散碎的銀兩和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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