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儀一踏進內室,便覺氣氛不對,卿文均正襟危坐於李姨娘榻邊,面色微沉。
嘉儀站在他身側,額角已經敷了藥,一塊素白的紗布貼著皮肉,襯得那張小臉越發委屈。
母女二人一左一右,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正等著人替她們做主。
這陣仗,擺明了是興師問罪來的。
映儀面色不變,盈盈上前,依著禮數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父親。”
卿文均本想開口訓斥,可目光觸到映儀那張平靜如水的臉,竟一時不知從何發火。
他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悶悶“嗯”了一聲,才道:“映儀,你身邊的丫頭打了嘉儀,這是怎麼回事?”
映儀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睛,她轉頭看向嘉儀,語氣驚訝:“父親知道了?五妹妹年紀小,不懂事也是有的,還請父親莫要怪罪她才是。我是做姐姐的,本該多包容妹妹一些。”
這話一齣,滿室皆靜。
卿文均面上的怒意凝了一瞬,露出幾分困惑的神色。
李姨娘和嘉儀母女二人更是齊齊變了臉色,她們顯然沒料到,映儀竟能如此雲淡風輕地倒轉乾坤,把原本的過錯輕輕一撥,便推到了嘉儀頭上。
嘉儀率先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你胡說八道!明明是你的奴才打了我,怎麼倒成了我的錯?你一天到晚信口雌黃,你個賤@#¥%……&*”
她氣得語無倫次,連髒話都險些蹦了出來。
李姨娘慌忙捂住她的嘴,強笑著對卿文均道:“老爺莫怪,嘉儀實在是受了委屈,這才口不擇言了……”
卿文均沒有立即接話,只若有所思地看了母女二人一眼,又轉向映儀,語氣沉了幾分:“映兒,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映儀低下頭,掏出一方帕子,假模假樣地在眼角按了按,聲音也隨之低軟了幾分,帶著委屈:“是女兒不好。聽說姨娘身子不適,母親又不在府中,女兒心裡著急,便連忙讓人去請太醫,又親自過來探望。可誰知……姨娘似乎不大願意見到女兒,竟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說是母親攔著父親不來看姨娘......”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抬眸飛快地看了卿文均一眼,又垂下眼簾,“女兒想著,這話若是傳出去,豈不叫人誤會淮陽郡夫人善妒,容不下身懷有孕的妾室?這對咱們家的名聲也是無益的呀!女兒身邊的丫頭聽不過,便忍不住分辨了兩句。五妹妹聽了不高興,同我的丫頭爭執起來,女兒一心想著教導妹妹,心急之下說了幾句重話,五妹妹便要衝上來打我,我的丫頭護主心切攔了一下,五妹妹沒站穩,這才跌倒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又低了幾分:“父親,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只求父親看在姨娘身懷有孕的份上,莫要同姨娘和五妹妹計較才好。”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將李姨娘那句“母親攔著父親”的怨言不動聲色地擺到了明面上。
李姨娘登時傻了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日才找回聲音:“三姑娘,你怎麼能顛倒黑白呢?明明是你罵我是奴才在先,你的丫頭打了嘉儀,你自個兒好端端站在這裡,倒全成了我們的錯了?”
卿文均皺了皺眉,抬手打斷了她還想繼續分辯的話,目光淡淡地掃過來,問道:“我問你,是嘉儀先動手的嗎?”
李姨娘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抿住了唇,不再言語。
看見她這副模樣,卿文均心頭有了計較。
姐妹之間吵嘴拌嘴是常事,可若是動了手,性質便不一樣了。
他自認對幾個孩子的脾性還算了解,嘉儀素日被寵得驕縱了些,是個一點就著的性子;而映儀一貫老老實實的,從不惹是生非。
況且以趙夫人對映儀的疼愛程度,他若真重罰了映儀,回頭趙夫人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場爭執。
他心裡便有了幾分偏向,開口道:“嘉儀,既是你先同姐姐動手,那便是你不對了。”
他說完,又轉向映儀,語氣稍緩,“不過,你五妹妹雖有錯在先,卻也破了相,你這個做姐姐的也難辭其咎。這樣吧,你給嘉儀賠個不是,這事便也過去了。往後姐妹之間和和睦睦的,不許再吵鬧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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