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們都是一樣的裝束,緋紅錦緞華裙,鎏金珍珠頭面,襯著青春正好的面容,像五朵靜靜綻放的並蒂花,立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
不知等了多久,一位手執拂塵的太監從門內緩步走出來,面朝人群,清了清嗓子,高聲唱道:“長寧縣主出府——”
那聲音拉得又長又亮,像一支無形的箭,劃破了夜間的寂靜。
兩個裝束華貴的宮女一左一右攙扶著令儀,緩緩步出中門。
她今日的裝束與往日截然不同,一襲絳紫色宮裝,衣上繡著繁複的鸞鳥與雲紋,袖口與領邊綴著細密的金線滾邊,走動時衣料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流光。
髮髻上戴著一頂蓮花鸞鳳冠,冠身以細金絲編成,綴滿珍珠與翠羽,正中一朵蓮花亭亭綻開,兩側鳳凰展翅欲飛。
她整個人像是被鍍了一層金光,通身氣派華貴端方,與從前那個溫婉沉靜的卿家大姑娘判若兩人。
令儀走到中門前,停下了腳步。
按規矩,身為縣主,在這樣的場合裡,此刻她不能跪拜父母。
令儀也只能含著淚,深深地望著卿文均與趙夫人,聲音微微發顫,卻儘量保持著平穩:“女兒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只盼望父母身體康健,家中和睦。”
卿文均垂首拱手,聲音剋制:“請縣主不必為我等擔憂,好自保重貴體,盡心陪伴德妃娘娘,為娘娘盡孝,為陛下盡忠。”
趙夫人站在他身旁,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時辰已到。太監再次揚起拂塵,高聲唱道:“吉時已到——縣主起駕!”
令儀終於轉身,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登上了那輛八寶華蓋馬車。
車簾落下的一瞬,她的目光隔著那一層絳紫的雲錦,最後望了一眼府門前那一片熟悉的面孔,終於將簾子輕輕放下。
眾人齊齊跪倒,恭送縣主。
太監那柄拂塵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嗓音高亢嘹亮:“起駕——”
馬車緩緩啟動,八匹白馬齊齊邁步,蹄聲整齊而沉穩,踩在細細的黃土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儀仗隊浩浩蕩蕩地隨車而行,前頭是執燈的大宮女,手捧香爐的侍從,然後是持戟的禁軍,長槍林立,甲光爍爍;後方則跟著成排的宮人隊伍,錦旗獵獵,在風裡翻卷如雲。
車隊沿著長街緩緩而去,那浩蕩的佇列蜿蜒了半條街巷,一眼望不到盡頭。
天色正在這時慢慢亮起來。
第一縷晨光從天際的縫隙中探出頭來,將紫禁城的飛簷與朱牆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
那輛八寶華蓋的馬車,便在這樣明淨的天光裡,一路朝著宮門的方向駛去,鈴鐸聲聲,漸漸隱沒在晨霧與霞光交織的盡頭。
卿府門前,眾人還跪在原處,許久沒有起身。
映儀悄悄抬起頭來,望著那漸漸遠去的儀仗,只覺得清晨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微微的涼意,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大姐姐這步路,走得風光無限,卻也走得孤身一人。
她輕輕合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姐姐,一路珍重。
等她再睜開眼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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