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娘推三阻四的模樣,李嫂子臉上的笑意便淡了幾分,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天沒亮就起來了,巴巴地在門外等著進來看你,哪裡還有空吃早飯?娘到現在還是空著肚子呢。”
李容娘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只得放下手裡的桂花糕,朝門外揚聲道:“傳飯!”
外頭應了一聲,不多時,兩個僕婦便抬著一張紅漆矮桌進來,穩穩地擱在炕上。
碗碟挨著碗碟,滿滿當當地鋪了一桌。
熱騰騰的蓮子燕窩羹,金黃酥脆的炸春捲,醬色紅亮的紅燒肘子,整隻油光鋥亮的燒雞,一碟清炒時蔬,一碟拌了麻油的醬瓜絲,外加一籠冒著熱氣的水晶蝦餃和一碟馬蹄糕,樣樣色香味俱全。
李嫂子眼睛都看直了,咂舌道:“嘖,你們早上就吃得這樣豐富?這一桌得多少銀子啊!哪裡是過日子的人家喲!”
說罷,二人也不客氣,李婆子一把抓起那隻燒雞,撕下一條雞腿便往嘴裡塞;李嫂子則端起那碗蓮子燕窩羹,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又伸手去夾紅燒肘子,吃得滿嘴油光。
李容娘本想跟著一起吃兩口,可目光落在母親和嫂子的吃相上,李婆子滿手是油地抓著雞骨頭啃,李嫂子嘴裡塞得鼓鼓囊囊,汁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也顧不上擦,她登時就沒了胃口,只端了一盞清水燕窩,有一口沒一口地舀著。
待吃飽喝足,李婆子毫無顧忌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又拿袖子大喇喇地擦了擦嘴,這才像是想起了正事,慢悠悠開口道:“對了,容娘,我們住的那個院子,既然是給我們住的,是不是該把房契地契過到你爹名下了?”
李容娘面色一僵,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碗沿,低聲道:“娘,這事我也做不了主。你們的衣食住行都是夫人安排的,我哪裡說得上話?”
李婆子一聽便皺了眉,語氣帶了幾分不悅:“你到底也是為卿家生兒育女的人,怎麼就被正室挾制得這樣厲害?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了主?姑爺不是對你挺好的麼?夫人不答應,你就該去求姑爺才是!”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你帶我去見見府裡的夫人,我當面給她說道說道!哪裡有這樣摳搜的?”
說罷竟真的要起身往外走。
李容娘慌忙拉住她的袖子,聲音急得發顫:“娘!這裡可不是青山村,哪能咱們說什麼就是什麼?您別為難我了……”
李婆子被她拽住,甩了甩袖子,冷哼一聲又坐了回去,滿臉寫著不滿:“我以為你接我們來是享福的,沒想到你自個倒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對孃家人還是不管不顧!求你的事你一件都不應,我是造了什麼孽,生了你這個白眼狼!”
這話像刀子一樣戳進李容娘心窩裡,她眼圈一下子紅了,含淚道:“娘,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何時沒為孃家盡心盡力?往日里你們找我要東西,我什麼時候沒給過?”
一旁李嫂子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轉,忽然湊上來笑道:“容娘,你現在可是高門大戶的姨娘,又是皇親國戚了,手裡應該有不少體己銀子罷?總不能你自個吃香喝辣,叫我們忍飢挨餓的……”
李容娘咬著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站起身來,走到牆角那隻紅木櫃子前,掏出鑰匙開了鎖,從裡頭翻出一張銀票來,遞到李婆子手裡:“娘,嫂子,你們知道的,我手裡一直沒什麼積蓄。這裡有五百兩銀票,你們先拿著用,回頭我再想法子。”
李婆子接過銀票,低頭一看那票面上的數字,臉上的皺紋頓時舒展開來,笑成了一朵花:“哎喲!好孩子,娘就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在娘心裡,你可比你哥哥強十倍不止!誰不羨慕我有個這樣好的女兒?”
李容娘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李嫂子眼尖,已經一把按住了她正要關上的櫃門,探著脖子往裡張望,指著一隻雕花螺鈿匣子道:“這是什麼?容娘,你怎麼還藏著好東西不給我們看?”
說著,她也不等李容娘答話,便擠開她徑直將匣子端了出來。
開啟匣蓋,裡頭整整齊齊地躺著幾件首飾——一對羊脂白玉鐲,觸手溫潤,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脂光;一副赤金鑲紅寶的垂珠耳墜,寶石鮮亮欲滴;一件瓔珞項圈,赤金的鏈身綴著瑪瑙與珍珠。匣子底下還壓著一匹蜀錦,金線織成的花紋在燭火下隱隱流轉,觸手滑如凝脂。
婆媳二人哪裡見過這樣的好東西,眼睛都看直了,輪番將首飾拿起來在燈下細瞧,又用粗糙的手指來回摩挲著那匹蜀錦,嘴裡嘖嘖稱奇。
李婆子抱著蜀錦不撒手,面上笑容堆得層層疊疊:“容娘,這樣的好東西,娘活了一輩子還沒見過呢!你爹也沒穿過這樣好的料子!”
她說著又將那玉鐲套在自己手腕上試了試,又取下那副耳墜對著窗戶比了比光,滿臉都是藏不住的貪婪。
李容娘心頭一沉,連忙道:“這是中秋節宮裡娘娘賞給嘉儀的……”
她話音未落,李嫂子便擺擺手,滿臉不以為然:“哎喲!嘉儀那樣小的年紀,哪裡用得了這麼貴重的東西?爹孃年紀大了,你不該孝敬爹孃麼?嘉儀日子還長著呢,往後宮裡常賞賜,要什麼沒有?她不缺這一件兩件的!”
她嘴上說得大義凜然,心裡卻打著另一把算盤,等李婆子李老頭百年之後,這些東西還不是她的?若是留在小姑子手裡,那可就是別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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