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趙夫人便往沈府遞了帖子。
那頭應得也快，不多時便有沈夫人身邊一位體面媽媽親自乘了小轎來卿府迎人。
正院裡，沈夫人坐在窗下，手心攥著帕子，揉了又展、展了又揉，一雙眼睛不住地往外頭張望。
不多時，婆子來回話：“夫人，趙夫人到了。”
沈夫人登時站起身來，自己先迎到了門口。
一眾丫鬟婆子簇擁著趙夫人進了內室。沈夫人連忙露出一個笑來：“姐姐來了，快坐。”
趙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也沒答話，徑直在上首坐下了。
沈夫人面上笑意一僵，擱在膝上的手指輕輕蜷了蜷，隨即朝滿屋的丫鬟僕婦揮了揮手：“都下去罷。”
眾人應聲退下，門簾落下的一瞬，屋裡便只剩了姐妹二人。
沈夫人這才緩緩坐下，賠著笑道：“姐姐今兒怎麼親自過來了？若有什麼事，打發人知應一聲便是了，何苦勞動您走這一趟……”
趙夫人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才抬眸看向她，語氣淡淡的：“我不過來，你也不去。這許久不見你往我那兒走了，我總得來看看，是什麼事把你絆住了，也順道來給你請安才是。”
沈夫人面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一句：“姐姐這是什麼話……”
趙夫人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什麼話？我倒要問問你，你姐夫養外室那樁事，你知不知道？”
這話問得直白，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
沈夫人登時臉色煞白，攥著帕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嘴唇翕動了幾回，卻終究沒發出聲音來。
趙夫人這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冷哼一聲，語氣諷刺：“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這麼大的事，你們合夥瞞著我十幾年，就我一個傻的，被矇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那外室在外頭耀武揚威，一個接一個地生孩子，人人都稱她一聲‘卿夫人’，多體面！你姐夫月月往川溪莊去，我竟成了那個該藏起來的人了！”
見她動了怒，沈夫人連忙站起身來，垂著頭，低聲道：“我原是想告訴姐姐的，也說了這事不大好……是夫君，攔著不讓我說……”
趙夫人聽了，火氣更盛：“妹夫與我本就無甚情分，幫著姐夫說話也不稀奇。可你呢？我們是血濃於水的親骨肉，你不站在我這邊，反倒同旁人一起來誆我！我說呢，每次他們養在川溪莊，你都來府裡陪我說話，我還當你是惦記我，現下想來，你是來替我那個好丈夫盯著我的！”
她說著，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拽住沈夫人的手腕，“母親不在京中，我也不知該找誰給我做主。你跟我走，咱們去定陽侯府，當著大姐姐的面，把這事說個明白！”
沈夫人被她扯得踉蹌了一步，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她是真心怕定陽侯夫人的，從小便怵這個大姐姐，見了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且她也心知，如今雖然定陽侯夫人和趙夫人面上不對付，但是趙夫人到底是定陽侯夫人一手拉扯大的，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此事若鬧到定陽侯夫人面前，她不可能不為自個兒親妹妹做主。
如今被趙夫人拉著，她心頭又急又怕，掙扎著想抽回手，聲音帶著哭腔：“二姐姐……我、我知道錯了……”
趙夫人卻只管拽著她往外走，簾子一掀，外頭的丫鬟僕婦們早已跪了滿院，有的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有的撲上前來抱住趙夫人的腿，哭著求她息怒。
一個小丫鬟抱著趙夫人的腿不肯撒手，聲淚俱下：“夫人息怒！您和我們夫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姐妹，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呢？求夫人開恩！”
正鬧得不可開交，等到訊息的沈蘭香一路小跑著趕了進來。
她素來靦腆怯弱，此刻卻顧不得了，上前一把拉住趙夫人的衣袖：“姨母……千錯萬錯都是我孃的錯，我娘知道錯了，只求姨母看在我已過世的外祖父份上，饒過我娘這一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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