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個頭比明澈還高出半個頭,肩寬腰窄,像是一柄隨時出鞘的利劍。在此之前,此人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百夫長,從軍不過一年,竟能立下如此奇功,當真是天生的將才。
皇帝不禁感慨道:“有爾等良將,我大慶何愁不興盛?”他頓了頓,揚聲道,“朕已在宮中設下慶功宴,今夜,咱們不醉不歸!”
此言一齣,滿場歡聲雷動。
禁軍將士們齊聲高呼“萬歲”,聲浪震天,連城樓上的旌旗都彷彿被震得抖了幾抖。
當夜的慶功宴,設在宮中最寬闊的麟德殿。
殿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百盞琉璃燈懸於樑上,將滿殿映得金碧輝煌。
殿分兩廂,文臣武將分席而坐,案上擺滿了珍饈美饌,宮人們捧著盤盞往來穿梭,腳步輕快如飛。
教坊司的樂人奏著雄壯的凱歌,舞姬們在大殿中央旋轉回旋,裙裾翻飛如一朵朵盛開的花。
皇帝坐在最上首,舉杯向眾將遙祝。
席間觥籌交錯,笑語喧譁,將軍們講述著戰場上的驚心動魄,文臣們頻頻舉杯稱賀,直到宮門快要下匙了,眾人才依依不捨地散去。
明澈此刻已經喝得醉醺醺的,腳步虛浮,被小廝扶著出了宮門。
周驍走在他身側,偶爾伸手扶一把,免得他磕在門檻上。
兩人一同上了馬車,明澈接過小廝遞來的醒酒湯,仰頭一飲而盡,閉著眼靠在車壁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稍微清醒了些。
他睜開眼,聲音還帶著幾分酒後特有的沙啞和含糊:“周驍,你就先住我那裡罷。等三日後陛下論功行賞,你有了宅子,再搬出去也不遲。”
周驍並非出身世家,不過一介草民,在京中並無落腳之處,聞言便點了點頭:“多謝少將軍。”
明澈擺了擺手,腦袋歪在車壁上,語氣隨意:“不必同我這麼客氣。咱們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人,我字見微,你以後就叫我見微罷。”
他說著,自己先傻笑了一聲,像是如釋重負一般,“終於回來了。”
周驍側頭看了他一眼,車廂裡只有一盞昏黃的角燈,明明滅滅的光影在明澈臉上晃著。
他問道:“見微可是思念家中母親了?”
明澈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淡去,語氣也多了幾分無奈:“我娘……哎,不提也罷!”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靠在車壁上,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許久未現的溫柔繾綣的語氣,“這次回來,我想的是另一樁事,我與令兒……已經許久未見了。”
周驍有些疑惑:“令兒是誰?”
明澈嘿嘿一笑:“這是我的未婚妻,卿尚書家的長女。”
周驍握著水囊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神色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息,才道:“令兒?”
明澈沒有注意到他那片刻的異樣,只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傻乎乎的弧度,像是心上人已經在眼前了一般:“你不知道,嘿嘿.....天底下沒有比她更溫柔的姑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