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招娣走後,嘉儀還愣在車廂裡,半晌都沒緩過來。
春杏夏荷上了車,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都沒說話,只低聲囑咐外面的車伕繼續駕車回府。
車輪轆轆地碾過街道,車廂微微晃動著,過了好一會兒,嘉儀才漸漸回過神來。
她側頭看了看身旁坐著的春杏夏荷,忽然發現,自己竟連一個能說句體己話的人都沒有。
她心裡清楚得很——春杏夏荷雖然面上對自己和姨娘恭敬有加,可背地裡是看不上她們母女的。況且,她們隔三差五便要去榮安堂回話,自己這裡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不出半日就會傳到趙夫人耳中去。
想到這裡,嘉儀的目光黯淡下來。
而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姨娘,否則以姨娘的性子,若知道了真相,只怕要鬧到天翻地覆,到時候更不知如何收場。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著嗓子道:“今日這件事,就不要告訴我姨娘了。”
春杏聞言,嘴角微微一彎,那笑意似真似假:“姑娘且放心,我們不是會管閒事的人。”
嘉儀沒有再說話,只將臉別向車簾那邊,微微掀開簾子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馬車轆轆地駛回卿府,停穩之後,嘉儀下了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往後院走,反而一反常態地往前面去了。
春杏夏荷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停住了腳步,由著她一個人往前頭走,兩人轉身匆匆往後院去了。
嘉儀剛走到書房門口,便被門口當值的婆子攔了下來:“五姑娘,老爺正在裡面會客呢,實在不方便見姑娘。”
嘉儀抿了抿唇,從懷裡摸出一吊錢,遞了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媽媽,我有急事見父親,能不能幫我去通傳一聲?”
婆子接了錢,往袖裡一揣,語氣也緩和了幾分,卻仍搖了搖頭:“姑娘,倒不是我不去通傳。只是今兒忠國公帶著小公爺來拜訪,老爺正陪著說話,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實在不好去打擾,還望姑娘見諒。”
嘉儀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咦,五姐姐怎麼在這兒?”
她回過頭,只見樂儀手裡抱著一卷畫,正站在廊下,一臉好奇地望著她。
還沒等嘉儀開口,樂儀便走上前來,看看她,又看看那婆子,笑道:“為什麼都站在外頭呀?父親不在麼?五姐姐怎麼不進去?”
那婆子見了樂儀,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哎喲,是六姑娘來了!今兒忠國公帶著小公爺來了,老爺正在裡面見客呢。”
樂儀聞言,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女兒的嬌憨:“父親不是說好今兒點評我的畫麼?怎麼又出爾反爾了?怪沒意思的。”
婆子連忙笑著哄道:“哎喲,姑娘這是哪裡話,誰不知道老爺最疼您了?請您暫且去偏房裡坐坐,吃點果子,等老爺送完客,我再讓人來請您過去。”
樂儀輕哼了一聲:“那行吧。”
她說著,又轉過頭來看向嘉儀,眉眼彎彎的:“五姐姐,你找父親有事麼?要不跟我一起去偏房裡坐坐罷。”
嘉儀看著樂儀那張笑盈盈的臉,心裡忽然五味雜陳。
這是那個女人生的孩子,也是父親最寵愛的女兒。她作為么女,什麼都不必爭,便搶走了自己所有的寵愛。可此刻她還是一臉天真懵懂地站在這裡,仰著頭叫自己“五姐姐”,像是這世間所有的齟齬與暗流都與她無關似的。
嘉儀心頭驀然一痛,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