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知晴便帶著賀禮登了虞家的門。
如今府裡是三姑娘統管，趙夫人已不大過問庶務，內內外外提拔了好幾個自己人做管事，宜和院的人出門便格外方便，只消往榮安堂遞個話便能動身。
卿府的馬車穩穩當當地停在虞宅門口，婆子上去叩了門。
不多時，門房引著一個滿身穿金戴銀的婦人應了出來。
那婦人先是將那拉車的高頭大馬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探著脖子瞧了瞧那寬敞華貴的車廂，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站在一旁沒有吭聲。
待簾子掀開，見一個通身氣度不俗的姑娘下了車，婦人眼睛倏地亮了，連忙擠開門房，堆著笑迎上來：“這是哪府的小姐呀？來，我扶著您——”
知晴見是個面生的婦人，心裡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將手輕輕遞給了自家的婆子，款步下車，語氣客氣而疏離：“不勞煩您了。不知您是？”
那婦人卻毫不見外，緊緊跟著知晴一行人往門裡走，一邊走一邊笑道：“我是晦哥兒的大伯母。哎喲，這孩子如今出息了，也不枉我們虞家辛苦把他養大成人。這不，接我們一家老小來享福來了！”
知晴腳步微微一頓，心裡便有了數——虞家姐弟當初苦成那樣，一個賣身供弟讀書，一個四處找活幹熬日子，那時可沒聽說有什麼大伯母幫襯。
如今瞧著姐弟倆出息了，倒是巴巴地趕來摘果子了。
她微微一笑，語氣不緊不慢：“我是淮陽郡夫人身邊的人。虞小姐是定陽侯的義妹，我家夫人是定陽侯夫人的胞妹。今日奉夫人之命，特來探望虞小姐，不知小姐現下在何處？”
話音未落，便見虞約娘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額上沁著一層薄汗，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衣裙，衣袖用攀脖挽得高高的，露出半截小臂，一看便是剛從灶房裡出來的。
知晴給一旁的婆子遞了個眼色，那婆子會意，連忙迎上去扶住她：“哎喲，我的小姐，怎麼這副打扮？若是叫我家夫人知道了，定是要心疼的。”
說罷，幾個婆子丫鬟一齊上前，你一言我一語地簇擁著她往正廳走，絲毫不給她推辭的空隙。
進了正廳，丫鬟們又眼疾手快地擠開了那想坐主位的婦人，笑著半推半哄地將她請到一旁，拉了出去。
知晴則親自扶著虞約娘坐到了主位上，又吩咐虞家的丫鬟：“快打水來給小姐洗臉重新梳妝才是。”
一通忙亂之後，虞約娘總算收拾停當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知晴：“我真是……麻煩姑娘了，倒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知晴在她身旁坐下，親手遞了一盞茶過去，溫聲道：“我家姑娘惦記著娘子，特地打發我來看看。娘子可是有什麼難處？不妨同我說說，好歹多個人出主意。”
虞約娘還沒開口，她身旁的小丫鬟便先紅了眼眶，義憤填膺道：“姑娘不知道，這虞家大房半個月前就耍賴住進來了！我家姑娘想著都是親戚、又是長輩，不好說什麼，只得許他們住下。沒想到他們越發不要臉，不光霸佔了正院，還對姑娘呼來喝去的。今兒那朱婆子突然說想喝姑娘親手燉的雞湯了，非得要姑娘收在灶房裡燉湯，您瞧把姑娘熱得這一頭汗！”
知晴微微蹙眉：“虞公子呢？他不管麼？”
小丫鬟更委屈了：“公子如今入了軍器監，忙得腳不沾地，已經有一個月沒回來了。姑娘不想讓公子分心，也不許我們去送信，要不然哪能讓那家人猖狂這麼久？早打出去了。”
虞約娘面上有些尷尬，輕聲道：“我想著晦哥兒如今在朝為官，禮法壓在頭上，不好對著長輩胡來。若傳出去了，只怕對他的官聲不好，所以我才……”
知晴聽到這裡，便全明白了。
知晴輕輕嘆氣，又看了一眼虞約娘身後的丫鬟婆子：“你們都是定陽侯府出來的，既然姑娘拿他們沒辦法，你們也該回去通報夫人才是。如今兩家是明面上的姻親，又才認下，正親熱著呢，夫人怎麼會坐視不管呢？”
婆子連忙道：“哎喲，姑娘可是冤枉我們了....我們倒是想回去通報夫人，只是....”
她說著，目光又忍不住往虞約娘臉上飄。
知晴也有些沉默了，也是，主子都立不起來，就算再強幹的下人那也沒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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