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江侯顧淮遠這次進京述職,身上擔著兩件事。
頭一件,是鹽政。
林如海在揚州搞的那個“票鹽法”,試行了一年多,鹽價穩住了,灶戶復工了,鹽稅也回來了,皇帝看效果不錯,便想往江淮兩岸逐步推廣。
江淮是產鹽重地,又與揚州相鄰,若能照著揚州的法子推下去,整個東南的鹽政便能連成一片。
顧淮遠在江淮做了多年官,對那一帶的水路、鹽場、灶戶都熟,皇帝召他進京,便是讓他與林如海對接,把江淮的底細摸清,為後續的推廣做準備。
第二件事,是白蓮教。
水溶被蕭景琰從西安押回京城後,皇帝沒有殺他,只軟禁在一處偏院裡,隔三差五便派人去問話。
水溶起初嘴硬,可日子一長,到底撐不住了,他供出了背後的主使人,一個是義忠郡王,那個藏頭藏尾的東西,皇帝聽了只哼了一聲,說“他翻不出浪來,派人盯著便是”,可另一個,才是讓皇帝真正覺得麻煩的。
白蓮教。
白蓮教在江南被蕭景琰和林如海連根拔過一次,根雖斷了,蔓還在。
這些時間他們換了名目,改了旗號,散入民間,與各地會黨勾連,甚至滲透進了漕運和鹽幫,水溶在榆林起事時,白蓮教便是他的糧道和情報網,如今水溶倒了,白蓮教卻散入了暗處,更難對付。
皇帝便又召了蕭景琰入宮商議。
蕭景琰到乾清宮時,林如海和顧淮遠已經在殿中了,皇帝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份摺子,正與二人說話,見蕭景琰進來,便招手讓他坐。
蕭景琰向皇帝行過禮,又朝林如海和顧淮遠頷首。
他對林如海是熟的,可顧淮遠,他只在小時候見過兩面,第一次是他五六歲時,顧淮遠進京述職,在長公主府裡抱過他,第二次是他十來歲時,在宮裡遠遠見過一面,如今第三次見。
顧淮遠已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瘦,雙目有神,頜下一縷短鬚,看著比實際年紀沉穩許多,蕭景琰在思考的時候顧淮遠也在打量蕭景琰。
前兩次見,蕭景琰還是個孩子,如今坐在對面的,是二十歲的王爺,手握重兵,戰功赫赫。
顧淮遠看了一會兒,心裡便生出幾分好感,這年輕人坐在那裡,不張揚,不拿大,話不多,可每說一句都在點子上,他想起長公主從前在神京時便是出了名的爽利人,如今看她的兒子,倒像得了她的真傳。
皇帝把白蓮教的事說了一遍,又問了蕭景琰幾句,蕭景琰思考了片刻如實說道:
“白蓮教與尋常賊寇不同,他們不佔城,不圖地,只藏在民間,妄圖顛覆朝廷,剿是要剿,不能只靠兵,得斷他們的根。”
“怎麼斷?”
皇帝問。
“斷糧,斷人,斷財。”
蕭景琰說出了他的計劃。
“他們在江南的根基,是靠著鹽幫和漕運養著的,如今票鹽法在揚州推開了,鹽幫的活路窄了,可漕運那邊還有空子,臣建議,先查漕運,把白蓮教在漕幫裡的線拔了,他們就少了半條命。”
“剩下半條,讓林大人在江淮推廣鹽政時,順帶清查當地會黨。林大人有經驗,知道怎麼查。”
皇帝點頭,對林如海道:
“愛卿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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