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鹽商被拿下的訊息,像一陣風,吹遍了揚州城的大街小巷。
可在有些人看來,這天還沒有真正變。
鹽運衙門的大牢裡,汪鶴年等人雖身陷囹圄,卻並不如何慌張,除了頭兩日被林如海那番陣勢驚住之外,他們漸漸緩過了神。
他們能走到今日,靠的不只是銀子,還有對江南鹽路幾十年的浸透。
鹽不是地裡隨便長出來的東西,煮海為鹽,要灶、要柴、要人、要天時,更要運道,林如海抓了他們,鹽商們紛紛縮頭,灶戶們人心惶惶,民間鹽價只會一漲再漲,到那時候,官府拿不出廉價鹽,壓不住這個躁動的市場,朝廷的稅賦還是收不上來。
“他林如海再有風骨,也不能憑空變出鹽來。”
汪鶴年在獄中對一同被關的陸秉坤道。
“只要市面上斷鹽半月,揚州先亂,到時候,不用我們說話,自有百姓替我們叫門。”
陸秉坤縮在角落,低聲道:
“可那蕭景琰不是善茬,萬一他真把軍營也端了,咱們外頭的人動不了……”
“他端得了軍營,端不了世道。”
汪鶴年冷笑。
“這江南的鹽,從來不姓蕭,也不姓林,它姓我們。”
同樣的話,甄應嘉也在說。
“蕭景琰和林如海這一手,不過是把蓋子掀了,可鍋裡的水,早煮幹了。”
甄應嘉坐在水榭裡,看著信報面上不見慌亂。
“鹽商被抓,鹽就不走,鹽不走,百姓沒得吃的鹽就會鬧,到那時,林如海自己會來求我們,而蕭景琰,也會明白,在江南,刀再快,也比不過一撮白鹽。”
甄祿在旁道:
“那咱們要不要先把城外幾個灶場停了?”
“不用。”
甄應嘉吩咐。
“人心一慌,比什麼都管用,你只把話遞出去,就說鹽引暫停,商家觀望,灶戶不敢開工,用不了十天,揚州城裡就能亂起來。”
事實如他所料得不錯。
前幾日,市面上還只是鹽價小漲,到了第八九天,已有百姓開始排隊買鹽,有些鋪子見勢不妙,乾脆關門謝客,黑市上,一斗鹽的價格翻了五倍不止,城外灶戶聽說鹽商被抓,又有人散佈謠言,說以後私灶也要抄沒,便都熄了火。
揚州城裡,第一次有了比白蓮教還讓人心慌的東西:
買不到鹽。
林如海坐在衙署中,面色凝重,他知道,若是蕭景琰沒有後手,這場仗,他雖贏了開頭,卻會輸在結尾。
“王爺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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