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血。
馬隊剛轉過山口,前鋒計程車兵便有人伏在馬上乾嘔起來。
秦威按轡停下,抬眼望去。
紫荊關就在前方。
城關殘破,城門半塌,牆垛上還斜插著斷旗,旗面被火燒去半截,只剩下一個“漢”字,在晨風裡無力地耷拉著,關城內外,屍橫遍野。
有穿朝廷號衣的,也有裹著破布爛衫的叛軍。
斷臂殘肢散落在亂石和枯草間。有的屍體還保持著爬向城門的姿勢,手指摳進土裡,指甲外翻,滿地血水滲進黃土,把整條官道染成黑紅色。
幾隻烏鴉站在半截斷槍上,嘎嘎地叫,見大軍到來,才不情不願地飛開。
“快!”
秦威臉色鐵青,低喝一聲。
“一營入關,二營城外戒備,看看還有沒有活口,再有,把那些烏鴉給老子趕走!”
“是!”
士兵們衝上去,翻找屍體,有人邊翻邊哭,有具屍體懷裡還揣著半塊沒啃完的硬餅,餅上沾著血,硬得像石頭,另一個小兵才十六七歲,半邊臉沒了,手裡還攥著一把砍捲了刃的刀。
“稟將軍,關內守軍……全沒了。”
一個千戶跑回來,聲音發顫。
“紫荊關……失守了。”
秦威沒說話,他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城門前,腳下泥土溼軟,像踩進了血浸透的棉絮,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面只剩半截的軍旗,手指慢慢攥緊。
“來了多少人?”他問。
“回將軍,關裡關外屍體少說有上萬。叛軍的屍體更多些。看痕跡,是四面強攻,打了兩天兩夜。最後一波是從北面山崖上摸下來的。咱們的人,是被夾了。”
秦威閉了閉眼。
“進城。”
他說。
“把旗子給老子收起來,紫荊關,還沒輪到他們得意。”
半個時辰後,一萬多殘軍重新在關前列陣,沒有人說話,山風捲著殘煙,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秦威站在半塌的城樓上,望向南方,他知道,最壞的訊息已經不能耽擱了。
“寫急報。”
他啞聲道。
“就寫……紫荊關已失,臣收殘軍,於關後十里設防,賊兵若敢南下,臣死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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