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事想姑娘應允。”
“聽說林姑娘有一瓶極好的芙蓉香露，我們二爺吃不下藥，若能拌在粥裡，興許能開開胃，姑娘若捨得，不如一併讓我帶回去，橫豎你也不常用。”
黛玉放下手中的茶盞，笑容淡了，她瞥了襲人一眼：
“你們院裡訊息倒快，連我有什麼、沒有什麼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這話說的極其的刁鑽，並沒有直接開口拒絕或者說些什麼，只是略略點了一下就讓襲人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
“姑娘說笑了，不過是一點香露，二爺往日也喜歡這些，您又不是外人，何必分這麼清。”
“正因不是外人，才不能由著你胡來。”
黛玉聲音不重，卻清冷。
“你回去告訴你們二爺，燕窩我給了，香露沒有，若實在吃不下藥，讓廚房煮些山楂丸子化開，那個開胃，也不傷身。”
她說完，讓紫鵑取了一小包山楂丸子，又命鳶兒另包了半盒燕窩。
襲人看著那點東西，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爭，謝過之後，悻悻走了。
惜春在旁看得清楚，忍不住道：
“她倒會討，討了燕窩，又想要林姐姐的香露，像全府都該緊著她們院似的。”
黛玉也不想這些事情把小姑娘給‘汙染’了。
“她也是急昏頭了，倒是個忠心的。”
“只是這府裡會順杆爬的人太多，今日若給了香露，明日便該來要那套書了，我不如一開始就把線畫清。”
說完，她起身走到櫃邊，取出一個極精緻的漆木盒子，那盒子約兩尺見方，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塊塊顏料，有石青、石綠、赭紅、硃砂，還有極難得的金粉。
那還是她在揚州時，母親託人從蘇州買來的，上等貨，光澤沉靜，像能把山水都鎖在裡頭。
“我記得你愛畫畫，這些顏料放我這兒也落灰，給你。”
黛玉把盒子往惜春面前一推。
“你們姐妹裡，屬你顏色使得最好，別可惜了，也莫要總畫那些清冷東西，多畫畫暖的、亮的。”
“姑娘家，還是熱切些好。”
惜春看著那盒顏料，眼睛一下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要推辭，卻被黛玉按住了手。
“拿著。”
黛玉道。
“既然叫我一聲姐姐，那便莫要如此生分。”
惜春終於抱緊了盒子，那沉甸甸的分量，像把一個冬天的暖意都收在懷裡。
惜春再也說不出話，只把臉埋進臂彎裡，窗外又飄起雪來，那雪很輕，像誰把舊年的心事，一點點灑在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