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道。
“寶玉一片赤誠待我,我卻害你受了委屈……這樣罷,我親自登門一趟,給府上幾位姑娘當面賠個不是,也正好澄清流言,就說是我強要看詩,與你無關。”
寶玉眼睛一亮:
“王爺肯去?”
“這有何難。”
水溶笑道。
“我與你投緣,你的姐妹便是我的姐妹,再說,林大人不日就要進京,他家的千金在貴府住著,我卻鬧出這等事,理當登門致歉。”
寶玉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連聲道謝,此刻他覺得水溶真是天底下最講義氣的朋友。
水溶果然說到做到,隔了兩日,他便以“拜會賈政”為名,遞帖登門,賈政受寵若驚,忙開中門迎接,賈赦、賈珍也出來作陪。
水溶與賈政在前廳說了些閒話,便開口直接道:
“那日貴府的寶二爺在我府上談詩,是我問他可有佳作,不料貴婦後宅乃鍾靈毓秀之地,女兒們的才情很是了得,一時興起竟忘記禮節,不想倒給寶玉添了麻煩,今日特來賠個禮,也請轉告幾位姑娘,是本王唐突了。”
賈政連道不敢,又讓人請寶玉來。
寶玉來了,水溶當眾又說了幾句客氣話,賈母在後堂聽說北靜王親自來了,心裡雖不痛快,卻也不好不出來見,於是換了衣裳,由王夫人、邢夫人陪著,到前廳受了水溶一禮。
水溶言談極得體,把錯處全攬在自己身上,又誇賈府姑娘才情出眾,說“榮國府果然詩禮傳家”,賈母被他說得不好再追究,只得笑著應下。
水溶又坐了半盞茶,便起身告辭,由賈政一路送到大門外。
回來時,眾人竟覺得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北靜王一個王爺都親自登門致歉,還有什麼可說的?
沒人察覺,水溶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在賈府前後待了不過半個時辰,卻已將榮國府前院的格局、二門的朝向、通往內宅的路徑看了個七七八八,
他與賈母說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內堂的屏風、簾幕和幾道角門,臨走時,又藉著在廊下整冠,朝後院方向多看了一眼。
那方向,正是黛玉院落所在。
他上了轎,簾子落下,臉上那溫和的笑才慢慢收了,他靠在轎壁上,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賈府的人,果然沒一個看出來的。”
他低聲道。
抬轎的步子穩穩的,轎子出了寧榮街,拐上長街,朝城南去了。
而賈府上下,此刻還沉浸在被親王屈尊致歉的慶幸裡,賈母甚至對鴛鴦道:
“到底是王爺,氣度就是不同,寶玉這禍,倒變成好事了。”
鴛鴦應了,心裡卻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可她一個丫鬟,也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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