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翻過身來，眼眶通紅：
“她為什麼要嫁給蕭景琰？她在咱們府裡住了那麼久，咱們一處說話，一處作詩，她走了，連招呼都不跟我打，我給她送東西，我以為……我以為她心裡是有我的。”
襲人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蕭景琰有什麼好？”
寶玉聲音發顫。
“他只會打仗，只會殺人，我呢？我會作詩，可林妹妹也愛作詩，她和我才是一樣的人，她為什麼……”
“寶玉，別說了。”
襲人拉住他胳膊。
“這話若讓老爺聽見，又要打你。”
或許是賈政的威嚴，寶玉愣了一下，然後掙開她的手，從床上坐起來，光著腳走到窗前，外面天色灰濛濛的，院裡那棵老桂樹已經落盡了葉子。
他想起那年秋天，黛玉站在廊下看桂花，他跑過去說“林妹妹，這桂花香不香”，黛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遞給他一截桂花枝，他揣了一整日，晚上睡覺時壓在枕頭底下。
他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悶聲哭了出來。
麝月站在他身後，不知道該勸什麼，她只是個丫鬟，她不懂這些少爺小姐的事，她只知道，寶玉這幾日，連那塊玉都不戴了。
而榮慶堂裡，賈母聽鴛鴦說完寶玉的情況也是嘆氣。
“不必管他。”
賈母終於道。
“聖旨已下，誰也改不了，他鬧幾日就好了。”
“老太太，那林姑娘那邊……”
“黛玉做得對。”
賈母打斷鴛鴦。
“她父親給她定的親，聖上賜的婚，她還能說什麼？若她這會子還跟寶玉藕斷絲連，那才是害了大家。“
”她不來，是對的。”
鴛鴦點頭，不再多言。
賈母靠在迎枕上，閉上眼睛，她想起黛玉在府裡住的那段日子，那丫頭安安靜靜，不爭不搶，如今想來，竟像是老天特意借她的手，把黛玉往那條更寬的路上推了一把。
“去把二太太叫來。”
賈母忽然道。
很快王夫人來了，臉上還帶著沒消的怨氣，賈母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寶玉的事，你別在裡頭摻和，也別在外頭說三道四，聖上賜的婚，誰敢多嘴，那是拿全家人的腦袋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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